巨龙之魂化作的金粉还没完全沉进海里,阿莱克丝塔萨那句“这个世界的命运,交到你们手里了”的话,好像还在每个人耳朵边上响着。
希望的感觉还没捂热乎,现实的冷风就已经从潘达利亚吹了过来。
锦绣谷,白虎寺。
之前被煞能弄得焦黑的地,这会儿正费劲地往外冒着一点点新绿。
太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刚修好的寺庙上,给这地方镀了层金边。
可大殿里面,气氛比昆莱山顶的风还冷。
影踪派掌门祝踏岚坐在主位上,他刚说完一长串感谢联盟和部落的话,话里头有真诚,但更多的是累。
“……熊猫人永远不会忘记各位的牺牲。现在煞能的根源没了,但潘达利亚到处都是窟窿,需要时间好好恢复。”
他停了一下,眼神扫过两边坐得跟楚河汉界似的联盟和部落。
“我们希望,联盟与部落的军队能从这里撤走,把安宁还给这片土地。”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飘着,每个字都像是在赶客。
大殿里安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联盟那边,瓦里安·乌瑞恩国王没什么表情,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剑柄。
部落那边,新上任的大酋长沃金瘦长的身子靠在椅子上,眼睛半眯着,跟一只趴着打盹的豹子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粗嗓门打破了这要命的安静。
“祝掌门。”
说话的是暴风城的一个将军,叫马库斯·乔纳森,他脸上的疤是在卡桑琅丛林里跟螳螂妖拼命留下的。
他没站起来,就是身子往前探了探,胳膊肘撑在桌子上。
“我们尊重熊猫人的想法。但是我的兵,有三千六百四十二个,永远埋在你们这儿的林子里和沙滩上了。我们运来的每一车粮食,每一箱箭,账本上都记着呢。”
将军的声音不大,但听着很硬。
“现在仗打完了,您一句话就让我们走人?我们用血和铁建起来的港口,就这么白白送给你们?”
他嘴角扯了一下,根本不是在笑。
“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我们也是。”
对面的贝恩·血蹄说话了,声音又低又沉,跟雷霆山脉的石头一样。
“为了干掉加尔鲁什,部落流的血一点不比你们少。那些死的兽人、巨魔、牛头人,坟头就在昆莱山底下。我们有权力在这里补充物资,有权力用我们自己建的港口。”
两边的话,就像两把刀,在空气里撞出了火星子。
这场仗打得太伤了,谁都不想最后空着手回家。
潘达利亚有的是矿,有的是草药,对打完仗穷得叮当响的联盟和部落来说,这诱惑太大了。
“潘达利亚的资源,属于潘达利亚。”
祝踏岚的语气重了点,他想到了会是这个局面,但没想到话会说得这么直接。
“是吗?”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凉了。
吉安娜·普罗德摩尔。
从开会到现在,她一句话没说,跟个冰雕似的。
这会儿,她终于动了。
她看都没看祝踏岚,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部落。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大酋长沃金身上。
“你们所谓的‘付出’?”
吉安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全是嘲讽,“不过是在清理自己人拉出来的屎。”
“普罗德摩尔女士!”
沃金那双半眯着的眼睛一下睁开了,冒出危险的光,“说话注意点!”
“言辞?”
吉安娜笑了,笑声听着又空又刺耳。
她站了起来,白色的法袍自己动了起来,她手边的桌子马上结了一层白霜,那层霜还飞快地往部落那边爬过去。
“加尔鲁什·地狱咆哮,是不是你们部落选出来的大酋长?”
她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每个字都像是冰锥子。
“他挖亚煞极的心脏,他污染锦绣谷,他用聚焦之虹把我的城市从地图上抹掉!他干的这些事,是不是都打着部落的旗号!”
“他抢东西回来的时候你们跟着沾光,现在他输了,你们就想跟他撇清关系?把他当成一个疯子扔出去?”
“真是……太可笑了!”
“加尔鲁什已经为他犯的罪死了!”
沃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里面的茶水洒出来,还没落地就变成了冰渣子。
这个暗影巨魔发起火来,獠牙看着特别尖。
“新的部落,会走上一条和过去完全不一样的路!”
“不一样的路?”
吉安娜的眼神里带着点可怜,好像在看一个傻孩子。
“沃金,别骗自己了。只要兽人还在部落里,只要他们骨子里那股好战的血还在,你们就永远是艾泽拉斯的祸害!”
她一下举起法杖,杖头上的蓝水晶亮得晃眼,整个大殿的温度又降了,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
“部落,特别是那些绿皮杂碎,必须滚出这片大陆!他们不配有任何土地,不配得到任何东西!”
她的声音变成了尖叫,充满了判决的味道。
“他们只配得到审判!”
“你找死!”
沃金彻底火了,他一下站起来,身后的椅子都被带翻了,发出一声巨响。
他旁边的萨尔和贝恩同时伸手,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
“吉安娜!”
瓦里安也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国王的威严。
他往前走了一步,戴着铁手套的手直接抓住了吉安娜握着法杖的手腕。
“滋——”
冰冷的魔法和瓦里安手上的劲儿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响声,还冒着白气。
那只手,冷得不像活人的手。
“够了!”
瓦里安看着眼前这个快被仇恨逼疯的朋友,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他比谁都明白吉安娜有多痛苦。
但他更清楚,再这么下去,只会带来更多的毁灭,弄出更多个塞拉摩。
他之前和沃金、贝恩一起打加尔鲁什的时候,看到了一点点和平的希望。
可现在,吉安娜的恨,正在亲手把这点希望掐死。
瓦里安喘了口气,转向沃金。
沃金正盯着吉安娜,胸口一起一伏的,跟要喷发的火山似的。
“沃金大酋长,吉安娜的悲伤影响了她的判断。但她担心的事,也确实是联盟很多人心里想的。”
瓦里安的声音放缓了,想把这失控的场面拉回来。
“我们刚打完一场大仗,不能马上又打下一场。”
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我建议,双方暂时就这样。联盟和部落在潘达利亚的兵都退回到各自登陆的地方,不准再往里走。至于资源和港口的事……我们以后再谈。”
这个提议谁都不满意。
但眼下,这是唯一能不当场打起来的办法。
沃金的目光从瓦里安脸上挪开,又看了一眼一脸冰霜、杀气还没散的吉安娜。
他沉默了好久,最后慢慢坐了回去,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
“……好。”
会就这么散了。
联盟和部落的头头们带着自己的人,从不同的门走了出去,一路上谁也没跟谁说话,好像刚才还并肩作战的事都是假的。
瓦里安走在最后面,一个军情七处的特工快步跟上来,在他耳边小声说。
“陛下,狮王之眠的防御要加强,部落在刃拳海湾那边的活动越来越多了。”
瓦里安脚没停,只是点了点头。
“按计划办。”
另一边,沃金走下白虎寺长长的台阶,贝恩跟他并排走着。
“她疯了。”
贝恩低声说,有点担心。
“她没疯,贝恩。”
沃金的语气已经平静下来,火气被他压了下去,“疯子是乱来的,没目标。但她……她的仇恨是把磨快的刀,目标清楚得很。”
他停下脚,对一个库卡隆斥候下命令。
“让所有斥候都盯紧联盟的动静,特别是他们在南边那个港口的兵力调动。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大殿里,只剩下了熊猫人。
陈·风暴烈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走到祝踏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个酒葫芦。
“唉,一团糟。”
陈叹了口气,“我不走了。政治上的事我搞不懂,但这儿的家需要人手重建,孩子们也得学学怎么酿出能安慰人的好酒。”
祝踏岚看着那些空座位,外面来的人留下的只有剑拔弩张。
他累得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只要仇恨的种子还在艾泽拉斯的心里长,潘达利亚上头那层看不见的雾,就永远散不了。
就在祝踏岚为潘达利亚的未来发愁的时候,艾泽拉斯的另一边,一个凡人去不了的秘密地方——守护者圣殿。
古老的能量在空气里流动。
新的提瑞斯法议会,正在悄悄地重新组织起来。
大法师卡德加站在议会中间,他面前的魔法池水面不停地晃。
其他的成员,都是艾泽拉斯最厉害的法师,这会儿都憋着气看着。
他们刚收到一条从时空裂缝里传来的紧急消息,断断续续的,充满了绝望。
消息是本该守护时间线的青铜龙发来的。
突然,魔法池的水面炸开了,一个混乱又吓人的幻象投射在半空中,把整个圣殿都染成了红色。
那是个没见过的世界。
红色的天上有两个太阳,地是干裂的红色焦土。
数不清的兽人,穿着黑色的铁甲,聚成一片看不到头的钢铁海洋。
他们的皮肤是棕色或者灰色的,没有被邪能污染,眼睛里烧着的是最原始的征服欲。
“那是什么……”
一个法师小声说。
在军队的最前面,一个巨大无比、用黑铁造的传送门正在慢慢成型。
而在那座黑暗之门前,一个身影高举着一把战斧——血吼。
加尔鲁什·地狱咆哮。
但他不是一个人。
幻象拉近了,无数只在传说里听过的身影,都活生生地站在他身边。
格罗玛什·地狱咆哮、基尔罗格·死眼、卡加斯·刃拳……
“不可能……他们都死了!”
艾泽拉斯的英雄们还在为潘达利亚的一小块地吵个没完,为了战后一点点利益勾心斗角。
他们根本不知道,一场更大、更疯狂的入侵,正在另一个时空,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