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他顺手扫了道神识过去——好家伙，油里密密麻麻全是凝块。
茶叶里的凝块叫茶素，竹子里的叫竹素（其实就是竹油、竹沥青加竹糖）。
这猪油里的凝块呢？全是矿渣！铁渣、铜渣、石粉渣……堆一块儿了。
整头猪刮下来的板油+网油，足足八百斤。
按平时六成出油率算，怎么也该得四百八十斤油。
但这回邪门——熬出来整整五百六十斤！
剩下那二百四十斤油渣，硬邦邦、脆生生，矿渣多得能当砖使。
吃？不能吃。
扔？又怪可惜。
阮晨光干脆分给鸡鸭鹅：“你们尝尝鲜。”
那五百六十斤油，全倒进大铁锅，掺草木灰水，大火煮、小火熬，最后凝成一块块皂疙瘩。
忙活到天边泛白，才算收工。
收拾停当，他抬手一个旋风诀，再加一瓢清水，“哗啦”一下，把南石场冲得锃亮。
别的活儿还好说，唯独“抓炒手”最烧脑子。
每一刀下去，都得把筋、膜、骨、肉之间的牵连全摸清，才敢下刀剔净。
要不是这些年采茶、揉茶、炒茶练出来的手感，他的神识根本做不到这么细。
想到这儿，他又乐了：
别人家神仙用神识算天命、窥大道；
他倒好，专用来挑猪腿上的碎筋……真没得比。
转头去了秧田。
灵谷苗被踩塌一小片，不多。
上次插秧剩的弱苗，他顺手补种在边上，如今也抽穗了，黄澄澄一片，刚好能填上“八六一零六=四七&.四六$”这个数。
他拍拍裤脚，心里嘀咕：鸡蛋不放一个篮子，老话诚不我欺啊。
再看菜地——惨！
竹子搭的架子，横一道、竖一道，层层叠叠像梯子，这会儿断的断、歪的歪。
竹子本就脆，哪经得起那只豨怪撞——连不周山都能碰裂的主儿，砸它跟玩似的。
不少菜被踩得稀巴烂，坏消息。
但也有好消息：叶子被啃光，根还在土里喘气呢。
缓几天，照样冒新芽。
只是眼下甭想摘菜了，尤其是青菜、生菜这些嫩叶子。
豆角、南瓜、冬瓜啥的，还活着，能接着长。
他转身钻进仓库，拎出一堆剩竹梢——上回搭房顶砍下的边角料。
房梁用不上，但竖起来撑菜架，绰绰有余。
本来还想留尖头削伞骨，做个油纸伞耍耍。
算了，眼下伞不急，肚子急。
最后是竹熊屋。
拆下来的破竹子，掐头去尾，刚好补屋顶、堵墙缝。
刚松口气，东方已透亮。
噶偶端着早饭出来，抬脚就把熊二踹醒了。
熊二睁眼就往稻花楼外冲，一屁股坐木墩上，抄起刀切草拌料。
喂完鸡鹅兔，捡满一篮蛋，屁颠屁颠送进厨房。
噶偶见它蹲门口巴巴瞅着，顺手剥了个蛋递过去。
熊二“咔嚓”咬一口，嚼两下就咽了，接着舔爪子、站定，眼珠子黏在噶偶炒菜的手上，一眨不眨。
“我去喊阮晨光，你别着急……”
唰——！
熊二扭头就跑。
刚出门，迎面撞上阮晨光，手里拎着块猪肺，一甩：“喏，赏你的！”
熊二双手接住，蹲地上吭哧啃，尾巴摇得像风车，吃完转身就去扫马粪了。
“菜地不用你管了，我搞定了。
你呀，上山捡柴去。”
“嗷！”
熊二应一声，从修好的竹熊屋里摸出斗笠戴好，推起独轮车，“哐啷哐啷”奔出门。
早饭吃完，茶叶采完、炒完，阮晨光瘫在稻花楼廊下歇脚。
噶偶蹲过来，伸手给他捏肩膀：“去眯会儿？”
阮晨光摇头：“等灵邑司的人来。”
“糟成这样……”
“有法子，听我说。”
“对了，照规矩，这事归抚农司管。”
“哈？”
“抚农司干啥的？专保灵农的地界太平——不许精怪横行，不许妖物作乱。
为啥？灵农没本事打架啊！地毁了，收不上灵蔬，饿肚子的是他们，可交不出货，青云门都庭一样挨饿。
一损俱损。”
“原来如此……我待在仙村，啥也不知道。”
“这不是有我嘛！”
“哦——你是指天天替我灌茶、替我吞菜、替我吃掉半缸酱菜？”
“讨厌啦~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皂疙瘩放心用，抽屉里垒得比米缸还高。”
“真的假的？！”
女人就是这么个劲儿——你掏心掏肺把实话摆她面前，她偏要先来句“啊？真的假的？”，转身就蹽出去瞧个究竟。
接着，“哎哟！”一声脆响，跟踩着弹簧似的蹦回来。
“哇——你也太厉害了吧！”阮晨光懒洋洋拖着腔调，学噶偶说话，舌头都快打结了。
噶偶瞅完皂块，又哒哒哒冲回来，从后头一把搂住阮晨光脖子，“啪”地亲他脸蛋一口：“你也太厉害了吧！”
阮晨光仰头盯着天，慢悠悠长叹一句：“无量～天，尊。”
“好啦好啦，我先干活去咯！等大屋子盖好了，让你头一个进去躺平、吹风、偷懒！”
噶偶乐呵呵一扭身，蹦跶着跑远了。
“哈？让我……进～～去……躺平？”
阮晨光挠挠后脑勺，一脸懵。
这年头大家还靠搓胰子、捣皂豆洗身子呢，他随手捏出的这小方块，到底算个啥稀罕物？
咋就让人一看就笑得见牙不见眼，还非要塞他嘴里夸？
正发呆呢，灵邑司那仨徒弟晃悠着来了。
前几回他们路过，早瞧见这儿变了样——土翻得齐整，苗长得油亮，沟渠也利索。
嘴上却笑嘻嘻打趣：“真人又来啦？脚程比报信的雀儿还勤快。”
阮晨光直接摆手：“真人没影儿，连根毛都没露过。”
他们立马接话：“正常正常，宗门最近忙着开会，天天烧香念咒，忙得很。”
一听就知道是套话，糊弄小孩呢。
这一回，阮晨光早想好了：不收拾，不洗脸，就让浑身汗味、混着豨怪腥膻气往那一杵，活像刚从臭水沟里打完滚。
“两位师兄好，无量天尊。”
“浩然天地，正气长存。”
互相见完礼，三人鼻子一皱，齐刷刷盯着他：“你这……咋一股子馊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