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叫稀罕?福地隨便能造的,像咸菜、布匹、粗陶,全叫“常貨”,滿大街都是,壓根掀不起浪。
可要是下界根本出不了的呢?比如青釉瓷,比如煤球,比如真正能寫字的宣紙。
這些玩意兒,下界人想都不敢想,可仙庭偏偏缺。
現在常貨一多,錢倒是不慌了。
可真正好東西,價格卻死死卡著——越少越貴,越貴越沒人敢買。
阮晨光一听,眼楮亮了︰“行,明天開始,咱先停別的。”
他掰著指頭數︰“宣紙、掛釉陶、蜂蜜。
就這三樣。”
不搞別的,專盯這三個。
宣紙卷成軸,陶罐裝蜜,再裹上紅布,貼個“仙品”標簽。
就這,賣到脫銷。
等靈璣錢剛換完那一陣,市面上亂成一鍋粥。
有人瘋搶舊錢,因為新錢一出來,立馬貶值——舊錢還能買三件東西,新錢連一件都買不起。
這時候,誰手上有舊錢,誰就是祖宗。
等大家搶瘋了,舊錢能值三倍。
阮晨光等人就瞅準最高點,把舊錢全換成新錢。
等風頭過了,新舊錢平價了?嘿,舊錢反而沒人要,賤如草。
這時候,再拿新錢去掃貨——陶罐、宣紙、蜂蜜,能囤多少囤多少。
仙庭下一波貨一到,東西又泛濫,新錢再貶。
可咱手上有貨啊!一出手,價格翻著跟頭漲。
就這麼一輪輪來,像滾雪球,越滾越大。
噶偶卻搖頭︰“夠了,別貪。
再滾,人要瘋的。”
阮晨光笑了︰“我貪?我這輩子被卷到死,連口熱湯都沒喝上。
這次,我得吃頓滿漢全席。”
再說,宗門消息慢,打個時間差,左右都撈得著。
噶偶有點慫︰“可……都庭要是卡咱們呢?”
九方都庭跟仙庭?一個笑,一個罵,明里合作,背地掐脖子。
仙庭這是想把地方權力捏成團,可都庭那些老爺們,哪肯放手?
阮晨光擺手︰“他們不敢。”
“仙庭的司主、七曜、方御,一個沒動。
副司主?動了點邊角料。
真正當家的,還是老一輩。”
“上面壓著中層,中層壓著底層,一環扣一環,誰動誰死。”
“這里可是青雲門,越往上,靈氣越稠,誰家沒個大能當祖宗?法脈比命都重,你動他們,就是動自己祖墳。”
“這兒不是講道理的地兒——誰拳頭硬,誰說了算。”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其實……我本來想走另一條路。”
噶偶沒提自己小姨,也沒說家族背景。
她只說,她們家早年就上來了,靠著點門路,一路混到靈官。
她小姨年輕,漂亮,跟副司主喝過茶,跟司主一起逛過市集。
阮晨光一听,心里嘀咕︰這女人,怕不是拿身體換位置。
可要是他在仙村長大,肯定不信。
十五世家才有人當靈官,普通靈農家里,三代出不了一個管事的。
但他不信也沒用——他信噶偶。
她接著說︰“宣紙,能賣給都庭的珍寶閣。
換功績,換丹藥,換功法。
可小姨手頭緊,要抽三成。”
“咱兵分兩路。”
阮晨光立馬鑽進書房,提筆刷刷寫︰
——掛釉陶︰取黃泥,曬干,碾細,入窯燒七日,釉料用礦粉加釉灰。
——宣紙︰采竹,剝皮,去糖,泡灰水,捶打,撈漿,晾干,壓平。
工序分得清清楚楚,不沖突,能錯開干。
兩人第二天一早就上山。
砍竹子,刮竹膜,剔掉甜汁,再剁碎,泡進石灰水里,等它發軟發爛。
噶偶去洗黃泥,蹲在溪邊搓了一天,手都搓紅了,臉上還笑。
“我喜歡這個。”她說,“手一沾土,心就靜。”
阮晨光去找高嶺土。
這名字听著仙氣,其實是老百姓口中的——觀音土。
饑荒時,人吃它充饑,吃多了肚子鼓脹,臉發紫,拉不出屎,活活憋死。
可這玩意兒,白色粉狀,捏起來像糯米團,能做蒙脫石散,治拉肚子。
也拿來當過濾芯,吸油吸毒,和竹炭一個德性。
老百姓叫它“膨潤土”。
山上隨便一刨,一坑一坑全是。
阮晨光蹲著撿,手里的土,比金銀還值錢。
但話說回來,高嶺土倒是不缺,可要拿來拌三合土的,真沒幾兩。
這玩意兒,是阮晨光最近才琢磨出來的門道。
純高嶺土燒起來太費勁,溫度根本壓不住。
可你別急,法子多得是——直接上石灰,沒錯,就是那種白茫茫的石灰。
可石灰也燒不化啊,熔點高得離譜。
現在溫度不是問題,他早就用歸元掌把窯溫穩得像炖湯一樣。
難的是——柴火不夠用!
他得在沒人盯著的情況下,讓爐子自己燒得又久又穩,不能停,不能低,得整整熬上十幾個時辰。
想把釉色燒得亮,像鏡面一樣反光,光靠硬燒可不行。
得加料。
比如,往石灰漿里混點“萬草霜”——那玩意兒,就是草灰燒透了晾干的渣子,細得跟面粉似的。
還有山溝里撿來的細沙,透明的石頭,那是石英,能耐高溫。
更別說洗黃土時淌出來的那盆水——里頭漂著的,全是看不見的礦物,比金銀還金貴。
把這些東西按比例摻進去,一遍遍試,總能試出個樣子來。
不過嘛,有現成的高嶺土,他寧可不踫石灰。
他直接把撿回來的那堆像石頭似的高嶺土,掄起歸元錘一頓猛砸,碎成渣,再用歸元掌一搓,直接變成粉末。
過篩,留最細的,扔進旋風絞磨里一轉,嘩啦一下,細膩得跟面粉一樣。
再往里頭摻石英粉、細沙、萬草霜,還有那盆黃土淘出來的水,攪勻,調成糊。
不是瞎拌的——全是他一個一個試出來的配方。
說實話,燒瓷這事,他也就是能燒熟。
顏色上想搞出花樣?他還真沒那個本事。
可現在,他要干點別的。
慢工出細活。
釉料調好那會兒,噶偶那邊黃土也和好了。
阮晨光抓一把黃土,混點高嶺土,再撒點萬草霜,揉成一團泥。
這泥里全是氣泡,得使勁摔、反復捶,像揉面團做包子,得把勁兒往里砸。
用神識一掃,確認沒氣孔了,才能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