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仪拔开塞子，深深一吸，香气直冲脑门，当场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满脸通红：“好东西！真好东西！”
一口气缓过来，她整个人都亮了。
“我今天，也遇到事了。”
“好多仙村的灵谷，得了怪病——‘立枯病’，苗子蔫成枯草，一根根倒地不起。
还有‘绵倒病’，风一吹就折，根都断了。”
“挨得近的村子全中招，越聚越凶。”
“巡农司管的就是这个，可解决起来，要批这、批那，等公文传回来，地都荒了。”
“有的宫司干脆装死，连回话都懒得回……我看得心里酸得慌。”
她声音低了下去，没说她夜里躲在墙角偷偷哭过。
可阮晨光看她眼圈发红，心里早跟明镜似的。
“多少亩地出问题？”他问。
“两百二十七亩。”
“一亩地平时得浇五十斤水，对吧？”
他起身，快步往外跑。
没过两分钟，拎回一个大麻袋，“砰”地放在门外。
灵仪跟出来，探头一看——麻袋里，是黄白相间的颗粒，细碎如盐，泛着淡淡光。
“万草霜，一百公斤，就这些了。”他拍了拍袋子，“你让他们拿五十斤水兑一斤，别多，多了烧根。
兑完，用摩云诀把水雾喷满田头。”
“立枯和绵倒，十天内准好。”
灵仪懵了：“你……你怎么懂这些？”
“我天天补肥啊。”他咧嘴，“不补，土都吃不饱，稻子哪能长？”
她猛地吸了口气，眼眶有点湿。
“阮晨光……你这么帮我，我怎么谢你？”
他盯着她，突然咧嘴一笑：“师姐……婚配了没？”
灵仪一怔，鼻子一皱：“没！你瞎问什么！”
“那……”他压低声音，“前阵子你答应帮我个忙的，还记得吗？”
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被他套话了！
“你个狡猾的！”
她没恼，反倒笑出声：“油嘴滑舌的，人模人样，真把你丢仙村，怕不是得去偷姑娘的绣鞋！”
“那可不嘛！”他大笑，“我这人，勤快得像蜜蜂，就爱往花心里钻——专采最香的那朵。”
他看了眼天色，伸手拉她到门廊坐下。
转身回仓库，拖出一截断木。
“师姐，把袜子脱了。”
灵仪缩着脚，声音像被风吹的蚊子：“这……这是干啥呀？”
阮晨光头也不抬：“给你脚做个模子，木头刻出你脚的形状，往后做靴子就照着这个打，省得来回试。”他顿了顿，补了句，“布鞋随便画个样儿就行，皮靴不行，得严丝合缝。”
灵仪脸红得像晚霞，低着头嗯了一声，小声嘀咕：“那个……脚有点潮……”
不是害羞，是真觉得不好意思。
阮晨光咧嘴一笑：“谁脚底不冒汗？天天扛锄头、赶牛、翻地，谁不是一身土一身汗？正常。”
他一把抓过她的脚，左捏右按，指节来回揉搓。
灵仪心头一颤，还没反应过来，阮晨光突然神色一凝，手指一抖——
“嗤、嗤、嗤！”
三下五除二，木头碎屑乱飞，转眼间，一只完完全全的脚形木模就出现在他手里，连脚趾的纹路、脚弓的弧度，一清二楚。
灵仪看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你这手指……是铁打的？”
阮晨光嘿嘿一乐：“师姐说笑了，我也就是个凡人肉身。
就是干活磨出来的——以前用柴刀砍柴，老崩口，干脆不用刀，直接用手指运劲儿削。
时间长了，手上的茧子磨成刀，力气使对了，连木头都能听话。”
他嘴上谦虚，心里其实有点忐忑。
人家是天上下来的仙人，自己这粗活儿的本事，哪敢在人家面前显摆？
灵仪环顾四周，心里猛地一酸。
这屋子，三年前还漏风漏雨，墙皮剥得像老头脸。
可现在，锅碗瓢盆齐全，灶台干爽，木架整齐，连角落的草编筐都编得整整齐齐。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没靠宗门，没靠祖业，就靠一双脏手，一点一点，把破烂窝变成了人间暖居。
她自问，若是她，三年能干出这个？
做不到。
脚底忽然一刺，像被针扎了似的。
“啊！”她猛地抽回脚，脸都皱了。
“疼了？”阮晨光立马停下。
“嗯……”她羞得不敢看他，点点头，脚还是往回缩。
阮晨光没废话，伸手又把脚拿住，指尖轻轻一按——“是这儿吧？”
灵仪腿一抖，这次没躲开，咬着嘴唇猛点头。
“最近是不是吃不下饭？总觉得胃里闷得慌？”
“你咋知道？”她瞪大眼。
“这儿，”他戳了戳她脚心偏外侧，“连着脾胃。
你气血淤了，胃口自然差。”
“你……你连这个都懂？”她惊讶得差点咬到舌头。
“嘿嘿，略通皮毛。”阮晨光笑着搓了搓手，“我帮你捏一捏？能松筋活血，轻的能好，重的也能缓一缓。”
“能捏好？”
“差不多吧，治标不治本。
你要是天天不吃饭，我捏烂手也没用。”
灵仪一咬牙：“那你……快点！”
他让她忍着点。
她死死咬住嘴唇，眉心拧成疙瘩。
阮晨光的手一压一揉，那疼不是皮肉的疼，是像从脚心一路钻进骨头缝里，又炸开，直冲脑门。
她没忍住，哼出声来。
“唔……嗯……”
汗珠子从额头滚下来，后背湿透了。
等他松手，她瘫在椅子上，喘得像条搁浅的鱼。
喘匀了，她才斜眼瞅他：“你……该不会趁机占便宜吧？”
可阮晨光全程正经得像在修仙，脸绷得比庙里的泥塑还硬，眼神没飘过一次。
灵仪心里一软，故意逗他：“哎，你要是真敢动手，我就告你轻薄仙姑。”
“哪能啊！”他连忙摆手，额头冒汗，“我胆子还没指甲盖大，哪敢动您半根手指？”
其实心里在尖叫：师姐的脚，又白又软，像刚蒸的糯米团子，捏一下，魂儿都快飞了。
但他真没敢多想。
“我想……去下厕所。”她小声说，脸已经红得快滴血。
阮晨光二话不说，起身领路：“厕所在后头，你进去了就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