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为啥？！”噶偶步步紧逼。
他猛地抬头，吼得屋顶都震：
“那是因为……我本想给你中午吃的！她一来，耽搁了！粉泡烂了！虾滑一搁就腥！再煮还吃得下吗？我想让你吃热乎的、刚出锅的！不是冷汤剩菜！”
空气静了两秒。
噶偶嗓子一哽，眼眶有点红，嘴还硬：“……知道了……吼那么大声干嘛……”
她转身就跑，边跑边嘟囔：“我盖房子去！不跟你废话！”
阮晨光瘫在椅子上，背后全湿了。
他小声嘀咕：“我怎么搞得跟偷了人家祖宗牌位一样……”
说完，赶紧起身，拎起生皮子去鞣。
得赶在明天前把皮靴做完——这日子，怕是要忙得脚打后脑勺了。
忙起来连饭点都忘了，一抬头，太阳都快溜到西山后头了。
阮晨光直接奔去工地，和噶偶一起搭墙垒砖。
早上那事儿之后，他总觉得怪怪的，张不开嘴。
噶偶呢，也不吭声，低头砌墙，偶尔斜他一眼，眼神里跟藏着啥秘密似的。
两人谁也没说话，可墙，就这么一砖一瓦，齐刷刷地垒起来了。
接着上梁、架椽，动作顺得跟排练过似的。
轮到铺地板了——得掺骨料、和三合土，一车一车地往楼上运。
这下子，俩人终于开口了。
噶偶指着下面那堆黏糊糊的混合土，问：“这玩意儿，咋弄上去？我抓不住。”
阮晨光没废话，抬手一卷，两百多斤的料，像拎包子一样，直接摞到了二楼的龙骨上。
噶偶伸手一抓，想用识念抹平，可她的念力撑死拖得动五十斤，再多了就打摆子。
阮晨光提醒：“试试旋风诀。”
她一愣，立马掐诀，手指一转，一股细风凭空凝成扁平圆盘，贴着地面缓缓推过去。
风盘一过，土泥被压得服服帖帖，平整得能照出人影。
不到天黑，二楼地板搞定了。
接下来就是三楼的柱子架梁，但还有个关键——顶。
阮晨光建议：“别做尖的，做个圆顶吧。”
“圆顶？”噶偶皱眉，“哪有人家屋顶是圆的？”
“北方平顶多，下雨少，不漏就行。”阮晨光说，“咱们这儿风大，尖顶扛不住，容易被掀了。”
“可……圆顶长啥样？我看过的房子，全都是屋脊高高翘起，像狗尾巴似的。”
“那你站二楼往上看，风是不是刮得你站都站不稳？”
噶偶一想，对啊，风像刀子一样从头顶掠过。
“那……要不干脆平顶？”
“啊？！”噶偶瞪大眼，“雨天咋办？屋顶积水不淹死人？”
阮晨光咧嘴一笑：“上面种花种树，弄个空中花园。
平时吹风、喝茶、数星星，摘果子吃，不比蹲屋里强？”
噶偶眨了眨眼，嘴角慢慢扬起来：“……你这人，想得真野。”
她点头：“就平顶，搞花园。”
两人踩着夕阳往回走，刚拐过巷口，就见小姨安霆风风火火地飘了过来，周身卷着小旋风，慢得跟遛弯儿似的。
阮晨光默默心想：这速度，还不如我追风步快。
安霆落地，拍着袖子大喊：“今晚吃啥？！”
“螺蛳粉。”阮晨光道。
她一听，眼睛亮得像点了灯，拔腿就跑：“我去洗手！别开饭等我！”
噶偶挽起袖子：“我来做。”
于是，阮晨光又被拉去跟安霆唠嗑。
安霆翻着袖袋，一掏，好家伙，东西堆得像个小山。
二十刀大宣纸，五十块肥皂，三十套茶杯、独耳杯，十五双筷子，十把团扇，十把油纸伞，十斤灵茶，五十斤枫糖，五十斤竹糖。
她捏着这些，一脸茫然：“这些……值多少功绩？”
她自己也没卖过，得去珍宝阁找灵官估价。
她手一挥，全卷进袖子里。
阮晨光吓一跳：“哎，别碰碎了啊！”
“没事。”安霆拍拍袖子，“藏袖须弥袋，里头自成天地，法器炼过，磕不坏碰不碎。”
阮晨光这才松气，盯着那袖子直咽口水：“这玩意儿……卖多少？”
“中号的，跟你衣柜差不多大，一千功绩。”
他心里一算：一张大宣纸八尺长八尺宽，一刀一百张，卷起来一捆八尺高——他衣柜也就高这么点。
一千功绩，相当于一个底层灵官，不吃不喝攒俩月。
一罐灵蜜半斤，卖一个功绩。
他一斤蜂蜜能卖二十五灵玑钱。
换算一下，一个功绩＝五十灵玑钱。
一千功绩，就是五万灵玑钱。
够买好几万头牛了。
可这袋子，拿在手里，就跟普通钱袋子没两样。
灵官们都爱把这玩意儿缝在袍袖里，神不知鬼不觉。
关键是，这东西是法宝，不是法器——里头有灵性，不用催动，自己就能撑住空间。
大号的、特大号的，价格更是离谱。
这玩意儿，比他在前世买套别墅还贵。
可话说回来，这东西，就长老们自家做，外人连边儿都摸不着。
以前，功绩就是功劳，奖励勤快人。
现在？早变味儿了。
阮晨光心头一沉，忍不住叹气。
青云门，早就不是七百年前那个山旮旯小宗门了。
人一多，心思就杂。
水一浑，鱼龙混杂，规矩不立，早晚乱套。
不设阶层，压不住场子；不讲秩序，谁听你的？
越往上走，窟窿越多。
你堵一个，又冒出俩。
他能说什么？
守着老根儿没错，但别指望旧车能跑新路。
晚饭一吃完，安霆二话不说，把两人轰去茶室：“别占书房！我今天要抄书！”
她掏出一摞书，一边翻，一边勾勾画画，嘴里还念叨。
阮晨光瞥了一眼，一脸懵：“这是……啥？”
噶偶拉他，压着嗓子：“甭管她，每天晚上都这样。”
“为啥？”
“这不是又卡在节骨眼上了嘛？”
“节骨眼？”
“听雷司听着清闲，真要啥都不干，立马摘牌子。
干得少？那好处肯定往回收。
可‘九二零’这事儿邪门——雷法早断了根儿，连个残页都难找，只能另起炉灶。
比方说，硬憋出一套‘四讲’来。
哪四讲？讲道理、讲规矩、讲怎么用、讲怎么用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