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普通人中毒，其实是体内五行打架，乱套了；克药就是去劝架的。
有人中风倒地，就像房子柱子断了一根，整个结构摇晃；克药就是赶紧补一根新柱子，把它顶牢。
再说了，不管啥方子，都得守死四字规矩：君、臣、佐、使。
君药是老大，定方向；臣药帮腔，放大效果；佐药调和，防副作用；使药带路，把药力送到该去的地方。
等道鸣把这套理儿掰碎讲完，才手把手教阮晨光怎么摆弄丹炉。
“其实啊，炼丹入门不难——阴阳五行摸熟了，本草经背熟了，基本功就齐了。”
“真正卡脖子的，就在第一关。”
“怎么把表象扒掉，露出内核？靠引灵气。”
“怎么引？得靠神识够尖、神念够细。”
“你得在识海里，从一团混沌气里揪出五行苗头——”
水气往下沉，软绵绵、凉飕飕；
火气往上冒，热烘烘、散乎乎；
金气扎人，像针尖划过皮肤；
土气厚重，沉甸甸压着心口；
木气连绵不断，一股韧劲儿拽着你往前走。
你得把神识化成细丝，钻进气里；再用神念当手，捏住该克的那股气，一点点拨、一点点导。
“这就全靠你自己了。”
“神识不灵，分不清外相本相，药就炼歪了。”
“神念不稳，本相留不住，药效打对折。”
“你越准、越稳，丹成得越快。”
“最后一步，把五行气搅成漩涡，像打鸡蛋一样搅匀，再一收——成了！”
“再给你透个底儿。”
“丹方上写的配比，只管药草外头的长相。”
“里头灵气怎么搭、怎么合，全看个人手感——有人一炉成，有人十炉废，药劲差得能隔条街。”
“这事儿光听不行，得动手攒经验。”
阮晨光听了老半天，越听越迷糊。
炼丹炉？道鸣半个字都没蹦出来。
他终于憋不住，开口就问。
道鸣这才把实话说了。
症结还在“摸灵气”这关上。
真有人能用神识像摸东西一样，把金木水火土、阴和阳都分得清清楚楚——那灶台都不用砌，捡块石头都能炼丹！
这丹炉边上十个灶口，是用秘法刻出来的“灵气开关”。
只要拿神念往里一捅，它自己就会“吸气”，从四面八方拽来阴阳五行灵气。
炼丹人呢？只管盯紧药材，神念一动，翻、炒、压、封，全凭心意。
而且灶口一闭，天上日月星三光气就进不来。
三光气一搅和，药里就容易混进“渣子”，成丹品相立马打对折。
道鸣把整套炼丹流程、窍门、弯弯绕绕，掰碎了讲，半点没藏私。
阮晨光会不会？他不管。
有啥不懂？随时问，有问必答，句句实在。
于是，阮晨光张嘴就抛出一个最直白的问题：
“真人，这炉子——哪儿造的？”
道鸣脸一僵，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专攻丹道，不碰器修。”
说白了——他真不会造。
阮晨光眨眨眼，立马换了个问法：
“真人，修仙的路子，都有哪些名堂？”
“法器、丹药、阵法、观想法、罡气、符纸、元神、秘术，统称‘八样活儿’。”
“那吼嗓子的音功、调气息的吐纳，算哪档子？”
“吐纳？那是养身子的活计，不算本事。
音功？其实是罡气的一种‘花式用法’。”
“法相又是啥？”
“青云门基本没人练法相。
要修它，先得修出元神。
法相嘛……就像给元神戴个面具。
人戴面具演角色，元神戴面具变身形，好处不少。
严格讲，元神也属‘坐忘道’一路。
不过青云门不主推这个——咱们走的是‘参悟大道，天人不分家’的路子。”
“秘术呢？”
“我没练过，也不懂。
这类玩意儿，不是坑别人就是坑自己，十个有九个带血味。
千年前倒是横行一时，那时人命还不如地里一株草金贵。
幸亏有神霄、御剑两家顶着，才没彻底乱套。”
聊到这儿，两人忽然卡壳，干坐着不吭声。
过了好一阵，道鸣才突然抬头：
“炉子怎么造？我不清楚。
但所有法器、丹药，根子都在‘阴阳五行’四个字上。”
原来刚才那阵沉默，他是在拼命想补救，硬找台阶下。
这话对阮晨光可能无所谓，对道鸣却是实打实的难堪。
他在旦灵寺修行时，一向是头名；出山后当七曜司主，天天苦修没歇过。
他自认修身修性修学问，样样扎实——结果一个毛头小子随口一问，他当场哑火。
明明学过，偏偏想不起细节，脑子像被塞了团棉花。
这滋味，比吞黄连还涩。
可阮晨光下一句，差点让他呛住：
“怪不得……我也琢磨着是这么回事。
炉子十个灶口，不开火时看着是黑、白、青、红、黄，各色分明；一点火，全变黑了——准是把外头杂气吸进去，自己转成了炉子里要的纯灵气！”
对！就是这么回事！
道鸣心里又郁闷又吃惊：这小子，咋连这个都门儿清？
阮晨光笑了笑：“多亏真人之前送我的聚灵阵竹简，有了底子，才敢瞎猜几句。”
道鸣点头，顺手抓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
他向来讨厌绿豆糕——太黏牙，咯吱咯吱扯嗓子。
“咦？这绿豆糕……清爽利落，一点都不腻舌？”
“加了蛋黄，酥得掉渣。
我也不爱啃胶皮。”
“红豆糕里头那软乎乎的芯子更绝！这……是麻薯吧？你还会做这个？”
“从小靠种地吃饭，这点手艺，真不算啥。”
……
涌仙镇，照旧平平无奇。
街上人来人往，买菜的、讨价的、扛包的，日子过得踏实又琐碎。
镇中心那座椒楼，还是老样子，高高在上，窗开八面，像个悬在半空的凉亭。
此刻楼里坐了十一人，男女老少都有。
有晒得黝黑的老农，有油光满面的掌柜，还有……穿青云门灵官袍子的那位。
咚……
咚……
咚……
楼梯响起来，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向入口。
最先露面的，是个穿紫袍、手持折扇的俊朗青年，皮肤白净，个子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