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内窗，贴桐油浸过的宣纸；
朝外的窗，不管固定还是能开的，全镶骨瓷片——透光不透影，结实又敞亮。
吊顶按需来：该用木板用木板，该用竹板用竹板。
但凡客厅、茶室、起居处，统统挂竹篾帘子。
尤其是睡房，窗后垂一挂，遮光不挡风，凉快又私密。
等这些全弄妥，三天过去，水管稳如老狗。
“你来拧。”阮晨光搓着手，嗓子有点发紧。
阮晨光把开总阀、试水这活儿，一股脑塞给了噶偶。
“我我我……”噶偶手心直冒汗，“真干不了啊……”
“必须你来！这是你家！”
阮晨光一推，她就懵懵懂懂被带上了三楼。
头顶就是水塔。
早用旋风诀抽满了水，哗啦啦满得快溢出来。
水阀一共四道。
头一个，是整栋楼的命脉——总开关。
往下一层层分，每层仨小阀门，管着自家那片。
总阀噶偶已经拧开了。
眼下要动的，是三楼自家那个。
她咬住下嘴唇，吸了口气，手指用力往下扳——
“嗤——咚！”
一声闷响，像谁在墙里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差点跳起来。
阮晨光闭着眼，神识早撒出去了，顺着洞天迷蝶溜遍整栋楼，犄角旮旯都扫过一遍。
“稳得很，接着来。”
一听这话，噶偶立马精神了，噔噔噔跑进三楼洗手间，扭开水龙头。
哗——！
水柱冲得又急又亮，噼里啪啦砸进松木盆、砖砌台子上。
水里翻着灰渣、小木片、细石子……全是管道里沉睡多年的老住户，多冲几趟就清了。
接着试浴缸水龙头。
一拧——哗啦啦！清亮干净，没一丝抖动。
最后一个，是厕所那个。
马桶模样挺齐整，陶瓷烧的椭圆口，带盖子，底下留个洞，正对排泄口。
洞里插着一根竹筒。
后面墙上还嵌着个水龙头，只露个阀门，专管冲刷。
用完一拧，水“嗖”地冲进去，秽物直接送走，利索得很。
三楼，妥了。
“二楼！”阮晨光喊。
“来嘞！”噶偶笑得见牙不见眼。
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腰杆都挺直了。
她蹦跶着下楼，拧阀格外小心——先松一点点，等水流缓下来，再慢慢加力。
阮晨光提前叮嘱过：“猛开？那叫找茬！水会‘哐’一下撞上来，管子都给你撞裂喽。”
果然，水一稳，哗哗淌得顺顺当当。
没多久就试到一楼。
越往下，水压越猛。
二楼水已很足；到了一楼，水柱直接能溅到天花板上。
好在阮晨光早备好了招儿：水龙头朝下按死，底下垫两块青砖卡牢，上下一夹，稳如泰山，压根不怕冲飞。
“没！问！题！”噶偶仰起脸，声音都亮了八度。
这房子，比阮晨光那稻花楼可结实多了，也敞亮多了。
阳台前后都封好了，地板墙皮全装完，连灯罩都是她亲手糊的。
眼下就差两样：
一是家具还没配齐；
二是顶楼那片大空地——还没变成花园。
阮晨光拍拍她肩膀：“别急着种花。”
“为啥？”
“风太野，日头太毒，这儿又不在我的聚灵阵里头。”
“苗刚冒芽就得蔫成干菜叶。”
“等我把顶楼阵法布好，水汽、灵气都养起来了，再种不迟。”
那就各忙各的吧。
阮晨光上天台画线摆阵；噶偶留在屋里打家具。
有些东西真不能瞎砍乱钉——尺寸、弧度、承重，都得拿捏准。
好在阮晨光后来做茶几、立柜、方桌这些时，老爱随手画草图。
但他画图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留缝儿”。
他总觉得这屋子太素净，以后还得雕花描金、加榫嵌银，现在就得多预留点余地……
所以哪怕家具全包了浆、泛着温润旧光，底子也照样讲究。
照着这些图，噶偶干活顺溜多了。
窗框、茶几、靠椅、矮凳、摇摇椅……一样样拎得起来。
有空还顺手撕竹丝、编了几个小花篮，打算吊在檐下种小雏菊。
阮晨光那边也没闲着。
他在楼顶空地上，用高岭土搓出一道道白线，边划边琢磨：
难就难在这儿——没地气，没湿气，纯靠硬搭。
木生火，火克金，金生水……但没根的地，硬栽木头，等于让树喝西北风。
那就绕个弯儿：借金气生水。
西北风最烈，刚好合乾卦。
风进来，得先柔化，不能硬怼。
他挑中楼顶西北角，搬来不周石，垒了个“风窝子”。
形状像把老藤椅，靠背凹下去，坐板也微微陷着，活像个大碗。
风从孔眼里钻进来，撞上弧面，劲儿卸了，脾气软了，乖乖滑进“碗”里打个转，再缓缓流出来——这就成了又清又凉的金气。
楼顶一圈女墙半人高，围出个天然池子。
金气灌进来，还得蒸一蒸，才肯变水汽。
他就把溪边捡来的石英石砸碎，筛成粗砂，一层层铺开：
底下细，上面粗，晒得滚烫，可风一吹，热气裹着金气往上卷，潮意就悄悄凝住了。
凝出水汽还不算完，得“摁住它”。
那就“水生木，木克土”——
往整个天台三寸厚的沙地上，厚厚铺一层软黄土；
再抓一把野菊花、狗尾巴草、蒲公英的籽，一把撒下去；
最后用摩云诀卷来清水，“噗”地一洒，全润透。
水养木，木拽土，土抱水——三样勾着手，牢牢守着这片地。
可麻烦又来了：天台太晒，沙子太烫，水一浇，闷着发蒸，热气直往上拱，差点熬成“火煞”。
根子还在——种的全是乙木，性子太软，压不住火。
破局就一句话：换棵甲木镇场子。
本来想栽葡萄，一看——四周墙头全爬满爬山虎了，没地儿。
干脆扛锄头进山，挖回一棵野海棠，栽在东南角。
再在西南角支起一座小风车屋，跟海棠隔空打照面。
风车一转，把顶楼积攒的潮热闷气全吸过来，往海棠那儿吹。
海棠张嘴就吞，消化得干干净净。
它既是阵眼，又是出口，把多出来的火气，悄无声息散得一干二净。
至于楼梯口那小阁楼外头，倒真挂了串葡萄藤——乙木，随和，好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