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欢绮一走，立马没了落脚的地儿。
阮晨光搓了搓手，开口道：“眼下你手上有三条道，自己挑。”
“头一条，找个人嫁了。”
“第二条，去仙村种灵植，当个正经灵农。”
“第三条，拿这笔钱在涌仙镇盘个小院，自己过，慢慢琢磨新营生。”
她听完，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脑袋直摇。
“不用了，这三条，我哪条都不走。”
“家里以前那些买卖，本来就是我盯的。
我会跑商。”
“买几辆马车，收些活物，走到哪儿算哪儿，四海为家。”
阮晨光点点头：“听你这意思，真不打算回头了。”
她爹上吊，她娘一头撞死在门框上——两人前后脚走的。
她再不愿信，也得咽下这口苦水。
“其实还有第四条路。”
“铺子归我，你留下，给我当掌柜。”
“照样住这儿，不赶你。”
“我往后很少回镇上，你一个人管着就行。”
这话一出口，唐欢绮心里‘咯噔’一下，眼睛都亮了。
可转念又压低声音：“你就不怕我卷铺盖溜了？”
“我能让你坐这位置，自然敢担这个险。”
“可我名声已经烂透了，再卖这些货……怕没人敢要。”
“酒、酱油、盐、糖，留下；其余的，全给我低价甩掉，越快越好。”
阮晨光话音刚落，噶偶立马懂了。
她转身出门，从独轮车上拎下三样东西：雪白的宣纸、青釉小瓷罐、还有一罐浓稠透亮的野蜂蜜。
“瞅瞅，能卖出去不？”
她打小就在商行里打转，这点辨货的本事要是都没有，早被家里塞进哪家门槛当媳妇去了。
虽说才十五岁，但在这地界，确实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可等她定睛一看，脸色‘唰’地变了，嘴唇都有点发白。
“这种货……只有都庭的仙门世家才用得起！你哪儿淘来的？”
“先答我的问题。
主动权在我手里，答得好，你才有资格选。”
“我能卖，也愿意留下——可这铺子……”
“店名得换，里头也要翻新。
我来安排，你先关门歇几天。”
话刚说完，门口那块旧匾‘啪嗒’一声掉了下来，像长了眼睛似的飞进屋里，稳稳落在阮晨光掌心。
那匾是竹木拼的，刷了层绿漆，上面刻着几个褪色的字。
阮晨光随手一抚，表皮簌簌掉灰，底下露出崭新的、光滑如镜的木面。
“我想叫它‘灵钥记’，您老觉得咋样？”他扭头问噶偶。
噶偶一愣，脑袋晃得跟风里的铃铛似的：“你咋想到这名字的？”
“咱俩不都是灵农出身嘛，顺口就来了。”
“啊？”她傻眼，“那为啥不叫‘灵安记’，或者干脆‘安记’？”
“起自己名字，怪臊得慌。”
“合着我就厚脸皮，不害臊喽？”
“哎哟——”她一拍大腿，“你这人，嘴太快了吧？直接认了，我连反应都没跟上！”
噶偶翻了个白眼：“改成‘安钥斋’。”
“钥斋成不？”
“安！斋！”
“成，就‘安钥斋’。”
阮晨光食指蘸了点唾沫，抬手就写——三个大字，圆润敦实，看着笨拙，却一股子老味道。
都说字是人的影子，唐欢绮盯着那字，眼睛一眨不眨。
初看有点滑稽，没棱角，没锋芒，像刚学写字的孩子写的。
可多看两眼，越品越有劲儿，越瞧越踏实。
有种一眼平平无奇，第二眼就再也忘不掉的味儿。
“锋芒全收着，里头藏着惊涛？大智若愚？”——这是她心里给阮晨光贴上的标签。
写完，他指尖一凝，冒出颗黄豆大的小白珠。
珠子眨眼变黑，里面噼啪炸开细闪。
他手指一划，闪电扫过那三个字——瞬间焦黑如墨。
用墨写，容易蹭花；这样烧出来，风雨不掉色。
末了，他手腕一扬，旋风诀轻轻一推，匾额稳稳挂上墙。
做完这些，他顺手抓了两坛酱油、几包粗盐，交代几句，拉上噶偶往镇外走。
十方杂货铺门口，许老板果然守在里头。
见阮晨光来了，一个箭步迎上来：“安爷！可算把您盼来了！”
寒暄完，阮晨光直奔主题：“货，准备好了没？”
许老板一拍胸脯：“早备好了！伙计这就抬出来装车！”
阮晨光顺手掏出地契，在他眼前晃了晃。
许老板眉头微蹙，立马压低嗓门：“安爷，这……咱合作，还照旧？”
“一切照老样子。
我那边，你别动手脚。”
“哎哟喂，您这话说的——我哪敢呐！”
阮晨光笑笑，带着一车货和噶偶出了镇。
走远了，他俩坐上车，旋风诀托着车轮往前飘。
为啥不飞？东西堆太满，一离地，怕晃散架。
车上摞得满满当当，再挤俩人，属实悬乎。
按理说，地上颠簸更难受，坐久了骨头都松。
可阮晨光自有法子——旋风诀稍一调频，整辆车就像滑在冰面上，丝滑不晃。
一路上，村子接连掠过，有大有小。
大的百来户人家，小的也就七八十户。
有些姑娘十六岁出头，脸上还挂着奶气，大太阳底下就解开衣襟喂娃。
那一片白晃晃的，日头一照，刺眼得像刚出炉的银锭。
“真羡慕她们啊……这么早就抱上娃了。”噶偶拖着长音，话里藏话。
阮晨光乐了：“你真觉得那是福气？”
“咋不是？等老了再生，身子吃不消，恢复慢；干不动活儿了还得自己带，爹妈年纪大了，也帮不上忙——不还是得你自己扛？”
“你这说法，太一根筋了。”
“我哪根筋错了？我说的，哪句不是实打实的？”
“不是错，是凡事得讲分寸。”
“啥叫分寸？”
“生太早？你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你瞅瞅那小身板，跟没长开似的——奶水？挤都挤不出两滴！
身子扛不住啊，产后恢复慢得要命，元气大伤。
顺产都容易出意外，更别说别的了。
可话说回来，年纪再往上走，尤其过了二十八，又另说。
你刚才提的那茬，没错——风险真不低。
所以啊，能躲开的坑，一个都别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