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规？
萧辰捻着指尖的铜屑，抬眼看向赤牙。
你们猎影旗的门规，什么时候能写到风骨岭外门上了？
赤牙脸色微变，很快又冷笑起来。
门上有字，你看不见？
他指着那片未干的血迹，一字一句地念道：以一人声，换一人路。
你身边这个女人，正好合适。
三名赤骨猎人往前逼近了一步，刚才还藏着的惧意，在门规两个字撑腰之后重新活了过来。
苏婉儿站在石门前没有退，她抬起铜铃，霜纹沿着铃面一圈圈亮起。
谁来拿？
赤牙没有动。
骨刀刚断，他很清楚自己再上一次，未必还能站着回来。
他要的是让石门替他出手，让所谓门规替他把苏婉儿拖进去。
萧辰走到血字前，抬手按住最下面那一笔。
血还是温的。
他指腹一转，血字下方三道极浅的针孔便露了出来，针孔的大小和铜骨钉留下的孔洞一模一样。
还声井里，有人留过一句话。
萧辰抬眸，声音落在所有人耳边。
赤骨在前。
赤牙的瞳孔骤然一缩。
萧辰继续道：外环拿钉子借声，你们赤骨拿钉子截路。
他手指沿血字划过，最后停在那三个针孔上。
这字不是门写的。
是你们把血灌进钉孔，再拿人的声音做账，伪造出来的。
赤牙厉喝：胡说！
萧辰没有争辩，一脚踩在石门底部。
石门下方裂开三道细缝，三根细如牛毛的铜针从裂缝里弹出，针尾连着赤色血丝，一直没入赤牙脚边的碎骨堆。
三名赤骨猎人脸色同时变白。
他们认得这套东西。
截路账。
用活人的声音和血伪造临时门规，谁信了这行字，谁就会被门口的血线拖住，最后连声音也一并交出去。
赤牙为了拿三万灵石，连自己人都没有说实话。
萧辰捡起一根断针，针身上还缠着一缕没有散尽的血线。
血线碰到他的指尖，立刻传来几声极轻的喘息，像有人被堵住喉咙，正隔着针孔往外挣扎。
苏婉儿听见那声音，目光落到赤牙身后的三个猎人身上。
这不是一条人声。
是三个人的。
其中一名赤骨猎人脸色一白，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喉咙。
赤牙猛地回头：闭嘴！
你们把谁的声音灌进去了？萧辰问。
三人没有回答，碎骨堆里的血线却同时抖了一下。
萧辰将断针靠近石门，门上的血字随之泛起一层暗红，原本已经流下的血水又被针尖牵了回来。
门规不认字。
它认的是针里的声。
苏婉儿抬手按住门面，玄阴一透，石门内部立刻传出细密的回响。
那回响和还声井里的声音很像，却少了哭喊，多了一种被强行截断的尖锐。
有人在门里接账。她道。
不是门。萧辰看向三根铜针，是门后的人借门收账。
赤牙眼神闪烁，握住半截骨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知道得太多了。
因为你们每次出手，都把痕迹留在声音里。
萧辰将铜屑和断针并排放在掌心，外环铜骨钉的暗纹与赤骨针上的血槽一一对应。
外环借声，赤骨截路，最后都把人送到这扇门前。
你们不是守门人。
你们只是替门后的人搬账。
三名赤骨猎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原本以为赤牙拿到的是一笔单独的活，现在才发现，赤骨牌上的三万只是第一层价，门后还有人按每一条声音加价。
赤牙咬牙道：少在这里挑拨。
那就让门自己说。
萧辰抬手把断针插回针孔，真火沿着针身往里一送。
门上血字骤然一亮，三名猎人的喉咙同时发出闷响，像有一只手在里面掐住了他们的声带。
其中一人跪下，拼命摇头。
苏婉儿立即收起玄阴，免得他的声音被门缝一并抽走。
先拆掉。萧辰道，账在针里，人还可以留下。
萧辰话音刚落，苏婉儿便抬起手。
玄阴之气沿三根铜针爬过去，赤色血丝迅速结霜，冰层顺着针尾一路逼向赤牙脚边。
赤牙猛地扑出，想在冰霜封死之前拔掉铜针。
萧辰抬掌，真火横在他面前。
再动一下。
我把你剩下那点路，也一并拆了。
赤牙硬生生停住脚步，火光映在他眼底，烧得那点刚浮起的贪色重新变成了忌惮。
苏婉儿五指一收。
咔嚓！
三根铜针同时断开。
门上的血字像被泼了一盆水，沿石面迅速往下淌，最后只留下大片暗红色的痕迹。
石门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
不是刀声，也不是风声，更像一扇沉了很多年的门，终于有人从里面推了一下。
赤牙身后的猎人先跪了下来。
头儿，你说这是真门规！
另一个人连退数步，手里的骨钩差点掉在地上。
银骨亏账，赤骨断刀，原来全是让我们填？
赤牙脸色铁青，刚要开口喝骂，门缝里忽然溢出一缕极淡的暗金气息。
龙气。
三名赤骨猎人的呼吸同时一滞，连苏婉儿都抬头看向石门。
萧辰掌心的龙纹残石烫得几乎握不住，暗金色纹路从石片边缘一路爬向他的手腕。
他没有伸手去碰门，只盯着那条越来越宽的缝隙。
门后不是龙冢。
门里没有浩荡的龙威，只有一道很旧的气息，贴着石壁留下了半枚龙爪的浅痕。
可有人曾经带着龙族的东西，从这里走过。
那人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把门彻底打开，只把一条路藏在了外门之后。
萧辰掌心的残石沿着门缝转了一圈，石门上浮出一串极细的暗金文字，刚出现便被冷气遮住大半。
他只看清了两个字。
苏婉儿轻声道：不是路的尽头。
只是有人把路标放在这里。
萧辰收回手，真火将那串将散未散的字烙进残石表面。
赤牙盯着那道光，终于忍不住问：门里到底有什么？
你想知道？萧辰转头看他，先把自己的声音交出来。
赤牙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
三名赤骨猎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替他开口。
就在这时，石门内又传来一声摩擦，像有人将手掌从石面上慢慢收回。
门缝里的暗金光随之往外一闪，照亮了石阶上那三道半枚爪印。
爪印的边缘还残留着新鲜的水迹，像有人刚从井底走出来，顺手在门上按了一下。
那水迹没有往下流，反而一点点往爪印中央聚拢。
萧辰看着它，忽然想起还声井里那一声女人的咳嗽，指尖在残石上轻轻一敲，暗金火星顺着爪印落入门缝，门里立刻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像有人在黑暗中点了一下头。
这个念头刚闪过，门内便又传来一声摩擦。
苏婉儿轻声道：门要开了。
赤牙眼底重新燃起贪色，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
萧辰反手把苏婉儿往自己身后带了一步，真火顺着脚下铺开，将赤牙的影子钉在原地。
石门再次震动，门缝里透出的暗金气息比刚才更浓，冷气和龙气交叠着冲出来。
紧接着，一道白裙背影在门缝深处停了一瞬。
她背对着众人，衣角没有沾尘，像是从另一条路上刚刚走到门后。
萧辰的手指微微收紧。
白裙背影缓缓抬起手，掌心贴上了门内的石壁。
门缝里忽然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照得白裙背影的袖口浮出一枚淡淡的龙纹，冷气随即倒卷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