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阁的门关得很死。
大厅中央，黑色长幡悬在半空，血色龙纹一明一暗，整座阁楼都被一股阴冷气息笼住。
慕容嫣站在幡后，双手死死抓着幡杆。萧天挡在她前面，脸色惨白，刚才被抽走一缕血脉的胸口还在往外渗血。
“萧辰，你别过来！”
萧辰停在门外：“这句话，你们三年前也说过。”
萧天咬牙：“这里是青云宗，宗主和长老都在，你杀不了我们！”
“宗主死了。”
萧天身体一晃。
“不可能！”
“你自己出去看。”
萧天没有动。
慕容嫣的指甲刺进掌心，鲜血顺着幡杆流下。她盯着门外的萧辰，眼里只剩恐惧。
“萧辰，我是你的未婚妻。”
“三年前你祭幡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这句话？”
慕容嫣脸色发白：“那不是我想做的。”
“幡是你亲手拿的。”
“是萧天说，只有取走你的血脉，他才能突破！青云宗也逼着我，我若不帮他，慕容家和我都会被宗门处置！”
萧辰迈进阁内：“现在呢？”
慕容嫣后退一步：“现在青云宗也保不住我了。”
萧天突然抬手，朝旁边的机关拍去。
圣女阁地面亮起数十道阵纹，黑幡震动，血光从幡面喷出，化成狰狞龙影，直扑萧辰。
“杀了他！”慕容嫣尖声喊道。
龙影张口咬下。
萧辰一拳轰出。
金色龙影撞上血色龙影，整座大厅像被巨锤砸中。血光爆开，墙壁上溅满一片片暗红光斑。
慕容嫣被震得倒飞，后背撞上石柱。萧天举起第二道阵符，手指刚刚掐诀，萧辰的龙爪已经到了面前。
阵符被捏成碎片。
萧天的手掌也跟着炸开，鲜血喷出。他惨叫一声，抱着手臂跪倒在地。
慕容嫣撑着石柱站起，冲到黑幡旁边：“你不能碰它！”
萧辰停下脚步：“为什么？”
“它认主。”
“认谁？”
慕容嫣没有回答。
萧辰看向幡面，那里有一缕熟悉的气息。三年前，被剥走的苍龙血脉曾在这面幡里流过，龙纹里甚至还留着他当时的痛苦。
他抬脚向前。
慕容嫣挥剑刺来。
剑锋还没碰到衣角，便被龙皇瞳锁死。萧辰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松手。”
“不！”
她死死抱住幡杆。
萧辰五指收紧。
咔嚓！
慕容嫣手腕折断，惨叫着松开。
萧辰抓住黑幡。
幡面上的血色龙纹疯狂挣扎，血光凝成一张张人脸，贴着黑布嘶吼。最中间那张脸，正是三年前的萧辰。
那张脸没有声音，只有一双被锁龙钉固定住的眼睛。萧辰却能看见当时的每一个动作。
萧天站在祭台左侧，捧着一只玉碗，脸上带着刚刚突破后的得意。慕容嫣站在另一边，手指搭在幡杆上，嘴里念着青云宗教给她的引血诀。
血脉从他胸口流出时，萧辰曾经求过她。
那句求饶没有换来任何回答。
慕容嫣只看了他一眼，就把手掌按在了幡面上。
黑幡里的血光一阵翻涌，三年前的画面被龙皇真气重新点亮。阁楼外，刚才还在跪地求饶的萧天也看见了那一幕，脸色瞬间变得灰白。
“关掉它！”萧天嘶声道。
“你怕什么？”萧辰看着他，“当年你不是笑得很开心？”
萧天后退半步，脚跟碰到碎裂的阵台。他想毁掉黑幡，手掌却被萧辰隔空按住，连抬起来都做不到。
他被锁龙钉穿过四肢，苍龙血脉从胸口一寸寸抽出。
慕容嫣站在祭台边，手里捧着血碗。
萧天笑着接过那股血脉。
那一幕重新在幡面上浮现。
萧辰五指缓缓收紧：“你还记得。”
黑幡震动得更加剧烈。
慕容嫣跌坐在地上：“不是我！”
“我亲眼看见的。”
“我只是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就是你做的。”
萧辰猛地一拽，黑幡脱离祭台。阁楼地面上的阵纹同时崩碎，慕容嫣被反震力掀飞，撞碎窗户，摔在外面的石阶上。
萧天爬起来就要逃。
萧辰反手一抓，萧天被隔空拖回，双膝重重跪在他面前。
“三年前，你从我身上拿走的东西。”萧辰将黑幡横在两人之间，“还我。”
萧天浑身发抖：“我已经还了。”
“还得不够。”
萧辰运转苍龙血脉。
黑幡骤然一震，幡面上所有血色龙纹同时亮起。一股庞大的吸力从幡中爆发，萧天胸口裂开一道血线，残留在他体内的苍龙血脉被强行牵出。
金色血光冲出萧天身体，没入萧辰掌心。
萧天惨叫着倒下。
他倒下以后，胸口那道血线仍在往外渗。萧辰能感觉到黑幡里还有一股苍龙血脉残留，那股力量沿着幡面回转，最后在萧天体内留下了一道牵引。
“原来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把血脉全部取走。”萧辰低声道。
慕容嫣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当年那场祭炼并不完整。萧天拿到的只是最外层的力量，黑幡里还留着一部分本源。三年过去，残留的血脉已经和他纠缠在一起，直到黑幡回到萧辰手里，才重新被牵动。
萧辰收回真气，黑幡上的血色龙纹终于安静下来。
那缕血脉进入丹田，很快被混沌苍龙体吞没。力量没有暴涨，境界也没有变化，只有那道被撕裂的血脉重新接上一角。
金色血线沿着经脉冲过心口，萧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被剥走的东西回来了。
留下的伤，却仍在。
萧辰睁开眼，掌心的黑幡已经安静。
慕容嫣从石阶上爬回来，盯着他胸口的金光，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拿回来了又怎样？你还是不知道谁在后面。”
萧辰看向她。
“你连真正的敌人都找不到！”
“所以你更该活着。”
慕容嫣的笑声停住。
“活着看我怎么把他找出来。”
她嘴角带血：“我知道是谁给的幡！”
萧辰停下脚步：“说。”
“我只见过一次，那个人从不露脸。他说，幡只是借给我，真正要取的是你的血。”
“他叫什么？”
“我不知道。”
“长什么样？”
“我不知道。”
萧辰看着她：“那你知道什么？”
慕容嫣急忙道：“他下一次还会来青云宗！”
“来找谁？”
她张了张嘴，恐惧重新爬满脸庞：“找那个东西。”
萧辰低头看向黑幡：“你说的是它？”
慕容嫣点头：“他说过，幡不能落回你手里。”
“现在落回来了。”
慕容嫣盯着萧辰手里的黑幡，忽然意识到自己最后的筹码也没有了。她原本以为，只要把那个人的存在说出来，萧辰就会留下她，至少给她一条活路。
可萧辰只是把幡握得更紧。
“你知道的东西太少。”他道，“少到只能证明他存在，证明不了他是谁。”
“我还能继续找！”
“你已经找了三年，找到的是我。”
慕容嫣的声音卡住。
萧辰看着她：“下一次他再来找你，我希望你还活着。”
圣女阁外传来苍龙盟的脚步声。
萧辰提着黑幡走出阁楼。身后，慕容嫣忽然发疯一样扑向萧天。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拿那面幡！”
萧天被她扑倒，两人在石阶上滚作一团。
萧辰没有回头。
他走到主峰广场，将黑幡插进碎裂的石台。
幡面上的血色龙纹冲上天际，山下的苍龙旗也同时猎猎作响。
两道旗影隔着青云山遥遥相对。
风从山顶卷过。
萧辰看向被押来的慕容嫣和萧天。
“三年前的账，今天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