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走了。”
萧辰一句话落下，大堂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血魁第一个站起来：“去哪？”
“东荒之外。”
石猛抱紧手里的刀：“现在？”
“现在。”
萧崇手里的账册停在半空。
他没有惊讶，只看着萧辰，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血魁急道：“上官策刚走，谁知道他会带什么人回来。主人这时候离开，苍龙盟怎么办？”
“所以我才要走。”
萧辰指了指桌上的薄帖。
“他盯着我。中州的眼睛若落在青云城，东荒会先被撕开。”
“我离开，追我的人也会离开。”
石猛皱眉：“那你去外面就安全了？”
“外面更危险。”
萧辰看着他：“可危险跟着我，总比落在你们头上好。”
堂内安静了一阵。
萧辰拿起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苍龙盟已经立住了牌子，接下来要看它能不能自己走。”
“我在，所有人都听我的。”
“我走了，听的就该是规矩。”
血魁咬了咬牙：“我跟你走。”
“你留下。”
“主人。”
“南边矿脉交给你，血刀门旧部也交给你。你若跟着我走，南边三条矿道当天就会乱。”
“石猛能守。”
石猛立刻道：“你想累死我？”
“你不是很能打？”
“能打和管账是两回事。”
血魁瞪他：“你也知道自己有短处。”
“我至少知道。”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
萧辰抬手：“都闭嘴。”
声音不大，两人同时停下。
“萧崇。”
“老夫在。”
“粮、账、矿、商道，全部交给你。”
萧崇合上账册：“少主放心。”
“我说的是东荒的账。”
萧崇抬头。
萧辰看着门外的苍龙旗：“你守东荒，不是守我。”
“青云宗倒下之后，所有人都在等苍龙盟变成第二个青云宗。”
“若我也把人压成一条线，之前收的每一笔账都会白收。”
萧崇的手指慢慢压住账册。
“规矩要让人活，也要让人怕。”
“谁有功，给粮给丹。”
“谁欺人，先记账，再问刀。”
“谁遇到中州的人，能退就退，保命放在第一位。”
血魁抬头：“若退不掉？”
“把消息送回来。”
“然后呢？”
“我会知道。”
血魁听懂了这句话，重重点头。
萧辰看向他：“南边矿脉的分配照旧，守矿的人先拿粮，矿主再拿账。虚报矿量者，砍手。”
血魁认真记下。
“旧渡口的人也归你。”
“他们若想回血刀门？”
“给他们机会。”
“若还敢收路钱？”
“问刀。”
血魁咧了咧嘴：“这个我会。”
萧辰转向石猛：“北边商道和黑石堡刀客交给你。”
石猛挺直胸口：“守住就是。”
“先讲规矩。”
“讲不通再动手。”
“你只记住了后半句。”
石猛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我会改。”
萧崇问：“玄水宗呢？”
“水寒守他自己的山门。”
“若他借机反扑？”
“先把账送去。”
“他不认账？”
“再把刀送去。”
萧崇点头：“万宝阁呢？”
“钱四海明账三个月，之后账本归盟里。”
“城主府？”
萧辰顿了一下：“赵无极不插手。”
这件事，他已经问清了。
萧崇把每一条都写在册上。
写到第三页时，他忽然停笔。
“少主，若有人借你离开的机会夺矿呢？”
“先封账。”
“若对方带人冲仓？”
“让守仓的人退到第二道门。”
“把矿交出去？”
“把命留下，再把消息送出。”
萧崇抬起头：“少主不让他们守？”
“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退。”
萧辰指向地图上的三条矿道：“矿能再挖，仓能再建，人死了就只剩一笔祭账。”
血魁低声道：“我若咽不下这口气呢？”
“那就先把气咽下去。”
“等主人回来？”
“等你有足够的证据。”
萧辰看着他：“苍龙盟的刀不能只会替自己出气。”
血魁没有反驳。
他从血刀门一路杀出来，最习惯的就是谁动手便砍回去。可萧辰留下的这套规矩，要他学会把刀放在账后面。
石猛忽然问：“若是外面的宗门插手东荒？”
“先看他们要什么。”
“他们若要矿？”
“给一成。”
“他们要三成？”
“问他们有没有拿命来换。”
石猛咧嘴：“这句我会记。”
萧崇在册上又添了一行。
大堂里的灯油快要烧尽，没人催他停笔。
一行一行写下去，大堂里那种将要散掉的空感，渐渐被填了起来。
萧辰要走，可留下的每个人都有事情可做。
这就够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
苏婉儿走进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轻便白衣，腰间挂着药囊，手里还提着一只小包袱。
萧辰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跟你走。”
血魁立刻转身：“苏姑娘能跟，我也能跟。”
石猛嗤了一声：“她能压你的火，你能做什么？”
血魁瞪他：“我能砍人。”
“外面的人比青云宗更难砍。”
血魁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苏婉儿把药囊递给萧辰：“里面有三日的药。”
“你修为还没稳。”
“所以我才要跟着。”
她看向他的手腕：“上官策那一掌留下的火痕，今晚会反复。”
萧辰低头看了眼手臂。
那道红痕已经淡了，皮肉深处却仍有一丝麻意。
“我能扛。”
“我知道。”
苏婉儿抬眼：“我想让你少扛一点。”
萧辰沉默片刻，接过药囊。
“一起走。”
血魁低下头：“主人，东荒若乱，我拿命填。”
萧辰看他：“拿脑子填。”
石猛忍不住笑了一声。
血魁瞪过去，最后也笑不出来。
萧辰取出三枚赤金丹，放在桌面上。
“留在盟库。”
萧崇立即道：“老夫记账。”
“谁受伤谁用，谁都不许私藏。”
“是。”
萧辰又看向三人：“我不在的时候，不必等我回来才办事。”
“东荒有东荒的腿。”
“走稳。”
萧辰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旧地图，摊在桌上。
地图只画到东荒边界，边界外的部分被大片空白覆盖。
“钱四海给的路线只到这里。”
石猛看了一眼：“外面什么都没画？”
“画出来的路，未必真能走。”
苏婉儿取出一枚细针，落在西北方向：“我会记沿途的水源和药草。”
萧辰点头：“遇到镇子，先买消息，再找住处。”
“若消息是假的？”
“记住卖消息的人。”
血魁问：“记住之后呢？”
“下次别买他的。”
石猛点头：“这规矩简单。”
“简单的规矩最容易活。”
萧辰把地图折好，交给苏婉儿保管。
萧崇起身，捧起苍龙盟主令：“少主，这枚令牌带上。”
萧辰没有接。
“令留在东荒。”
“我带走的是中州的眼睛，东荒留下的是自己的骨头。”
萧崇双手一颤，慢慢收回令牌。
“老夫明白。”
天边已经发白。
萧辰背上行囊，里面只有几枚丹药、护身器、一面黑幡和一块龙鳞玉牌。
血魁和石猛同时抱拳。
“守好。”萧辰道。
“是。”
这声应答落得很齐。
萧辰转身，带着苏婉儿走出大堂。
苍龙盟的门就在前面。
他迈过门槛时，身后传来萧崇的声音。
“少主。”
萧辰停住。
萧崇的声音压得很低：“有句话，老夫压了十九年。”
萧辰回头。
萧崇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于说道：“等你走到门外，老夫再告诉你。”
萧辰点头，带着苏婉儿继续向前。
门外的风已经吹了进来，带着东荒城墙外的冷意。
那风吹动苍龙旗，旗面拍在门柱上，像有人在身后催他们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