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市在赤风关地下。
入口是一扇黑铁门，门边站着两名守卫。他们不看脸，只数灵票。萧辰交出二十张中州灵票，守卫数完，才侧身让开道路。
苏婉儿走进洞厅，眉头轻轻蹙起。
“这里比灰风镇还乱。”
“乱得更贵。”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两侧兽油灯烧得通红，灯影一晃，摊主们的脸也跟着变得阴晴不定。
地面摆着兵器、丹药、兽骨和旧路图，所有东西后面都标着中州灵票。一个摊主见苏婉儿盯着东荒灵石，抓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
“小兄弟，你们带的这种灵石，在这里可不好使。”
萧辰道：“能换什么？”
“炼器料、填炉料，运气好能换一张下等路引。”
摊主把灵石往桌上一扔：“想按灵票算，没人接。”
苏婉儿看向萧辰，显然还不习惯东荒修士眼里的宝物到了这里会被当成杂料。
萧辰没有在意，取出一个小玉瓶。
瓶塞刚打开，一股纯净的火气便散了出来。
刚才还懒洋洋的摊主立刻站直了，旁边几名炼器师也同时转过身。
“这是什么丹？”
“火气没有炉灰，药力也收得干净。”
“哪个丹师炼的？”
萧辰盖上瓶塞：“换灵票。”
“三百。”摊主第一个开口。
“五百。”
“六百。”
声音接连响起，刚才那名摊主急了：“这是我先看的！”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冷笑：“关市里谁钱多谁先拿，你看得早，出不起价有什么用？”
最后，赤金丹以九百灵票成交。
老妇人接过玉瓶，仔细闻了闻，才递给萧辰一块小牌。
“我叫玉婆。以后还有这种火炼丹，送到我摊上来。”
萧辰收起小牌：“价钱公道？”
“至少比守关人的嘴公道。”
玉婆说完，便抱着丹瓶走了。
苏婉儿低声道：“你不怕她看出丹药的来路？”
“她只看货，不问来路。”
萧辰看向洞厅中央：“这就是商人的好处。”
两人走到拍卖台前。
台上站着一名青衣中年人，手里握着一柄小锤。前排坐着几名衣着华贵的修士，其中一名青年穿玄黄色长袍，腰间挂着砂纹玉佩，身后跟着四名元丹境护卫。
那青年扫了一眼萧辰腰间的灰铁牌，笑道：“灰风镇来的？”
萧辰找了个位置坐下：“你看错了。”
青年眉头一挑：“看错什么？”
“我从哪里来，与你无关。”
旁边的护卫当即喝道：“我家少主问话，你敢这么回答？”
萧辰看向那名青年：“你家少主是谁？”
护卫脸色一沉，正要发作，青年却抬手拦住了他。
“玄砂门，沙无忌。”
“没听过。”
洞厅里响起几声忍笑。
沙无忌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
拍卖师赶忙敲响小锤：“诸位，关市开拍！”
前几件拍品很快卖出，萧辰始终没有出价。
直到最后一名伙计端着木盘走上台，红布掀开，露出一块巴掌大的灰石。
石面坑坑洼洼，上面只有一道弯曲的刻痕，怎么看都像被虫子爬过。
台下立刻有人笑道：“又是这块破石？”
“挂了三次，还是没人要。”
“龙纹残石？我家鸡爪刨出来的纹都比它像。”
拍卖师也有些尴尬：“龙纹残石，出自赤风关外旧荒坑，起价一百灵票。”
没有人举手。
萧辰袖中的蚀魂夺龙幡，却在这一刻轻轻发热。
那热意与废井下的残纹一模一样。
这不是宝物。
它是一块路标。
“一百。”萧辰开口。
洞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沙无忌侧过身，看了他一眼，随即举手：“一百一。”
“五百。”萧辰直接加价。
拍卖师险些没握稳手里的小锤：“这位客人出五百！”
沙无忌的眼神沉了下来：“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一块石头。”
“既然只是石头，你还出这么高？”
“我愿意。”
沙无忌冷笑：“东荒人果然有钱没地方花。”
萧辰抬眼：“玄砂门少主若是缺钱，可以不跟。”
四周立刻有人低下头，强忍着笑。
沙无忌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六百。”
“八百。”
“一千。”
沙无忌报完价，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这块石头值不值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在关市里输给一个东荒来的年轻人。
苏婉儿轻声道：“他在赌气。”
“让他赌。”
“若他真的拍走呢？”
萧辰看着台上的残石：“那就让他拿不稳。”
沙无忌听见了这句话，脸色更加难看：“你在威胁我？”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威胁了？”
“你刚才说的，我听见了。”
“我在和婉儿说话。”萧辰重新看向拍卖台，“你若总往自己身上套，我也没办法。”
关市里终于有人笑出了声。
沙无忌猛地站起：“两千！”
价格一下翻了一倍，拍卖师的声音都高了起来。
“沙少主出两千！”
人群的目光全落到萧辰身上。
有人等着看他继续抬价，有人觉得他会在两千灵票前退缩，也有人已经悄悄记下了那块不起眼的灰石。
萧辰伸手取出一只小盒。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柄三寸长的赤金小剑。小剑还没有开锋，剑身却藏着极纯的火意。
“这件器胚，折价五千。”
洞厅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火器胚！”
“这火意太干净了。”
玉婆从后排开口：“不用验。放在赤风关，六千灵票有人抢。”
拍卖师立刻看向沙无忌：“沙少主，还加吗？”
沙无忌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加得起，可继续加下去，便等于被萧辰牵着鼻子走；他若不加，玄砂门的脸便会当场落在地上。
短暂的沉默后，沙无忌咬牙道：“六千。”
萧辰看了他一眼：“八千。”
沙无忌瞳孔骤缩：“你拿一柄器胚，跟我比价？”
“你不是喜欢比吗？”
“八千灵票买一块破石，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
萧辰淡淡道：“我买路，不买石。”
沙无忌被这句话噎得脸色发紫。
拍卖师高举小锤：“八千一次！”
沙无忌死死盯着萧辰，最终没有再举手。
“八千两次！”
“成交！”
木锤落下，洞厅中爆出一阵压低的哗然。
拍卖师将龙纹残石送到萧辰面前。
萧辰接过石头，指尖刚碰到那道残痕，胸口的龙鳞玉牌便又热了一下。
那道弯曲的纹路，正好能与废井下拓下的残纹接上。
赤风关外的路，是真的。
沙无忌带着护卫离开前，停在萧辰身边，压低声音道：“你最好别让这块石头走出赤风关。”
“你想试试？”
“玄砂门守着关外三座砂矿，不是你一个东荒散修能惹的。”
萧辰将残石收入龙皇戒：“那你可以试着拦我。”
沙无忌拂袖离去。
苏婉儿看着他的背影：“他不会善罢甘休。”
“正好。”萧辰收起火器胚，“明早出关，还缺一张路引。”
玉婆从后排走了过来，目光落在萧辰手里的龙纹残石上。
“年轻人，关市里买到的东西，最好今晚就收好。”
萧辰道：“有人会来抢？”
“玄砂门的人看见你拿到它了。”玉婆捻了捻手指，“沙无忌输掉八千灵票，丢的是脸；你拿走这块石头，动的却是他关外的生意。”
苏婉儿问：“这块石头和玄砂门有什么关系？”
玉婆没有直接回答，只看向洞厅尽头一扇不起眼的石门。
“赤风关外有三条荒路，玄砂门只认砂路。有人偏要走骨路，他们就少一份路钱，多一份麻烦。”
萧辰收起残石：“所以他们不想让我走。”
“他们更不想让别人知道，骨路上还有东西。”
玉婆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摊位。
拍卖台下，玉婆远远看了他一眼，像是已经知道，赤风关明天不会太平。
地下洞厅的风，从石缝里一阵阵灌进来。
萧辰握住那块残石，目光落向关外黑暗的方向。
风骨岭，就在赤风关外。
而有人，已经替他把出关的价码摆上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