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牙先动。
骨刀横扫而出，刀锋还没有碰到萧辰，四周的风声、碎骨声和衣袍声便同时消失。
掌心真火刚刚冲起，火焰仍在，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半点声响都发不出来。
赤牙狞笑。
火靠声起势。
没声，你烧什么？
骨刀当头劈下。
萧辰侧身避过，刀锋擦着肩头落地，石面顿时被砸出一道深沟，裂纹一直延到石门脚下。
这一刀的力量很重，更麻烦的是刀身落地之后，他周围的声音全被收走，整个人像被关进了没有回音的笼子。
赤牙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刀从左侧划来，刀刃还在远处，萧辰脚下的碎骨已经先一步被吸了过去。
他踩住一块石片，借力跃起，骨刀贴着鞋底掠过，刀风将他的裤脚割开一线。
第三刀紧接着追到。
萧辰抬手挡住刀风，手臂上的鳞光被划出一道浅痕，血珠刚冒出来，便被无声的刀势卷走。
赤牙的脚步没有半点声音，只有每一次落刀时，石门上的暗金纹路才会跟着闪一下。
萧辰盯住那道闪光，在第四刀落下之前突然向右侧踏出。
刀锋擦着他的胸口掠过，身后的石阶却被劈开了一角。
赤牙顺势拧腕，断裂的石屑被刀气卷起，化成十几枚白色骨片，从四面八方钉向萧辰。
萧辰五指一张，混沌苍龙体的鳞光贴着皮肤浮出，骨片撞在鳞光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其中一枚擦过他的眉骨，血线顺着眼角流下。
苏婉儿抬起铜铃，霜气刚要出手，萧辰却朝她摇了摇头。
赤牙的刀收着她的声音，越是用力，越会被骨刀借走。
她立即收住玄阴，只把霜气压在脚下，替他稳住被刀势震松的石面。
赤牙看见两人的配合，冷笑道：你们以为不出声，我就拿你们没办法？
他手腕一翻，骨刀忽然贴地竖起，刀背上的纹路尽数张开。
四周的灰线像被一只手牵动，全部朝萧辰脚下收拢。
萧辰身形一沉，脚下的石面立刻出现蛛网般的裂口。
赤牙趁势压刀，刀刃从下往上挑来。
萧辰横移半步，刀锋从腰侧划过，衣袍被切开一道长口，里面的龙纹残石也被震得发出轻响。
赤牙听见了那一点声音，眼中贪色骤然暴涨。
原来在这里。
他改劈为刺，刀尖直奔萧辰胸口。
萧辰没有退，反而抬手扣住了刀背。
刀尖距离心口只剩三寸，收声的力量顺着骨刀冲入他的手臂，混沌苍龙体的鳞片一片片亮起。
赤牙想抽刀，刀背却像被铁钳夹住，纹路中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乱撞。
你刚才说，火靠声起势。萧辰盯着他，那你有没有想过，声音也能被火烧回来？
赤牙脸色骤变。
萧辰的真火沿着手臂压入刀背，第一圈暗纹随之亮起。
刀势不快，却让人根本分不清下一刀会从哪里出现，仿佛四周每一块碎骨都可能成为刀锋的一部分。
苏婉儿站在门边，指尖霜气越聚越厚。
她看见萧辰肩头被擦出一道血痕，握住铜铃的手也不由得紧了几分。
萧辰没有回头，只盯着赤牙握刀的手。
刀身上的暗纹每亮一圈，赤牙的动作便快一分。
刀身催动它的力量，靠的是里面收进的声音。
赤牙的第五刀从头顶压下，萧辰抬肘挡住，刀背擦过鳞光，震得他的肩骨一阵发麻。
赤牙没有停，借着刀势旋身，宽大的刀身在半空划出一圈无声的弧线。
萧辰被逼到石门前，后背几乎碰到门缝，玄阴霜气从他脚边绕过，将门内涌出的冷气暂时压住。
退无可退了。赤牙道。
你说反了。
萧辰抬头看了一眼门缝，忽然收回挡在身前的手臂。
赤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骨刀顺势劈下。
刀锋擦着萧辰的肩膀落空，狠狠斩在石门边缘，暗金色的门纹被震得亮了起来。
萧辰借着这一瞬贴近，五指一把扣住刀背。
赤牙想抽刀，萧辰却将他的手腕往下一压，两人的力量同时落在石阶上，碎骨立刻向四周炸开。
你把刀养在声音里。
那我就把声音从刀里掏出来。
第三刀落下时，萧辰没有再退。
他身后的石门就在半步之外，门内的冷气贴着脊背划过，像在提醒他再退一步便会把路交出去。
门缝里的暗金光贴到他的衣角，龙纹残石随之发热，像有另一只手在黑暗里催促他还手。
萧辰五指缓缓收紧，指节在火光里泛白，掌心的真火也在这一刻凝成了细细一线，贴着刀背往里钻，烧得赤牙手腕发麻。
他抬起手臂，硬挡在刀锋前。
骨刀砸在他的手臂上，混沌苍龙体的鳞光骤然浮出，冲击震得四周石屑飞散。
赤牙眼睛一亮，双手立刻压住刀柄，想把这一刀彻底砸进萧辰的骨头。
萧辰却借着刀上的压力向前一贴，肩膀撞入赤牙怀中，两人的距离瞬间缩到一臂之内。
你这把刀，不是断声。
赤牙脸色一变。
萧辰的五指扣住刀背，继续说道：是收声。
他一拳砸下。
拳锋没有碰到赤牙，先落在骨刀中央，刀身猛地一震，密密麻麻的纹路从刀脊浮出。
每一道纹路里，都封着一段声音。
哭喊、惨叫、求饶，还有猎人收账时骨钩刺入血肉的闷响，随着刀身震动一齐涌出。
赤牙握刀的手剧烈颤抖。
这些声音是骨刀最强的力量，也是它最重的负担。
收得越多，记得越多。
萧辰掌心的真火终于动了。
火焰没有往外烧，而是沿着刀背钻入第一圈暗纹，像一根烧红的针，直接挑开里面封住的声音。
第一圈纹路当场裂开。
数十声惨叫在赤牙耳边同时炸响，他握刀的手一抖，刀势顿时慢了半拍。
苏婉儿抓住这个空档，屈指一弹，铜铃发出清脆的一声。
铃声正正砸在骨刀中央。
赤牙想收刀，萧辰却先一步按住刀背，将那一声铃响压进了刀身。
还给你。
龙皇真火顺着刀纹一路窜开。
骨刀里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声音，一瞬间全被逼了出来，断声坡上顿时哭声、怒骂声和兵刃声混成一片。
四面八方的灰线受到牵引，像暴雨一样朝赤牙落下。
赤牙想退，脚下却被自己的收声线缠住。
萧辰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抬手便是一爪。
苍龙裂天爪！
暗金爪影撕开乱声，狠狠砸在骨刀上。
咔嚓！
骨刀从中间断成两截，刀内的声音随之喷出，赤牙一口血喷在碎骨上，整个人跪倒在石门前。
三名赤骨猎人脸色全变。
赤牙受伤还能养回来，骨刀一断，赤骨层赖以吃饭的东西也就断了。
萧辰掌心真火压在赤牙头顶。
认不认？
赤牙咬得牙龈出血，先看了一眼苏婉儿，又看向被玄阴封住的石门缝。
他很清楚，自己再硬撑下去，断掉的就不只是一把刀。
最后，他低下了头。
让路。
三名赤骨猎人立刻退到两边，骨钩也一并垂了下去。
苏婉儿收回门缝上的玄阴，石门却没有打开。
门面上反而慢慢渗出一片鲜血，血水顺着石纹向下流，最后组成一行字。
以一人声，换一人路。
赤牙抬起头，眼里重新亮起一丝得意。
门规。
这次不是我拦你。
萧辰看着那行血字，没有立刻说话。
他蹲下身，手指擦过石门底部，指尖沾到了一点新鲜的铜屑。
铜屑中还带着温度，像刚从针孔里剥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