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城卫按住刀柄，将六角客籍台围了半圈。
萧辰掌心的灰木令还在开裂，细纹从令心一路爬向四角。客籍吏看见裂口，刚才还不耐烦的脸立刻绷紧，一把抓向令牌。
毁坏中天客籍令，冻结城内居留！
原令交出来，正式路籍一并封存，等客籍所复核。
萧辰手腕一转，让开了那只手。
城卫的刀齐齐出鞘半寸。
客籍台前排队的人迅速后退，灰木槽旁空出一大片地方。刚领到青铜令的中州修士停在台阶下，回头扫了一眼，随后将自己的令牌收进袖中。
刚进城就敢毁令，这东荒客胆子真大。
灰木令也有城纹，元丹境想捏碎不难，可捏完就是无籍。
客籍吏抬手指向台侧的黑底告示。上面写得清楚，客籍令损毁者，城内住期、交易与擂台资格全部冻结，原入境路籍封存待验。
告示下面还有两盏小灯。白灯对应界关入境印，红灯对应中天城居留权。此刻红灯已经亮起，白灯却稳稳亮着，证明萧辰的入境身份仍在，城卫能扣的只是城内手续。
客籍吏拿起记录笔，越过红灯，直接在白灯一栏写下“人为毁令”。
萧辰抬手挡住笔尖。
令还在裂，记录却先写好了。
中天城查案，都是先封后验。
封可以。先把白灯为什么没灭，也写上。
周围几名灰籍申请人听见这句话，同时望向那盏白灯。为首城卫也皱起眉头，客籍吏只得停笔。
萧辰看完告示，将正式路籍从怀里取出，却没有递过去。
我的入境记录在城门碑上，四格公账也在界关。
客籍令坏了，你可以冻城内手续。谁给你的权力，撤我已经落下的入境印？
为首城卫握住刀柄，往前逼了一步。
先封路籍，再查毁令。这里是中天城，规矩轮不到你问。
那就把这句话写进客籍台记录。
萧辰把正式路籍压在台面边缘，另一只手托着裂令，始终没让裂口碰到任何东西。
令牌从石槽推到我手里，只过了一道城纹。经手人、时刻、城纹强度，全在台上。先封现场。
客籍吏脸色变了变，伸手去扳台后的废令槽。
客籍令一旦损坏，原物入槽销毁，再发补令。你交罚金，今日还能继续验籍。
废令槽里亮起赤红火光，几块残令刚落进去，转眼烧成黑灰。
萧辰抬手按住槽盖。
原物烧了，谁来证明是我毁的？
中天城发的令，难道会自己裂？
客籍吏提高嗓门，四周城卫也把刀拔出一半。
苏婉儿走到萧辰身侧，没有碰他的正式路籍。她先把铜铃放到台上，左手停在灰木令上方。
别动。
萧辰摊开手掌。
玄阴之气从她指间落下，沿灰木令外缘结成一层薄霜。寒气只贴着裂口边沿，没有钻进牌芯，四道正在延伸的裂纹很快停住。
铜铃紧跟着响了两声。
第一声从令牌内部传出，沉而短。第二声才碰到外层城纹，声音更脆，间隔足有半拍。
苏婉儿抬眼看向客籍吏。
里面先裂，外壳后开。
他若从外面捏碎，断响的次序该倒过来。
客籍吏立刻反驳：玄阴碰过原令，证据已经变了！
寒气停在边沿。
苏婉儿用铜铃指向牌面。薄霜只封住四条裂口，令心依旧干燥，城纹里的青光也没有被寒气压灭。
两声断响，客籍台录到了。删不掉。
萧辰看向台面。铜铃落下的两道声纹已经被公开槽收住，第一道在城纹亮起前，第二道在扫描结束之后。
他抬手点向石槽上方的时纹。
把我过门的记录调出来。
客籍吏咬着牙，没有动。
萧辰又将正式路籍往前推了半寸。路籍上的入境印与四格小纹同时亮起，时间比灰木令开裂早了一刻，状态仍是有效。
城门已经认了我。
现在查的是这块灰木令。
周围议论声低了下去。先前说他会成无籍者的人盯住两道记录，悄悄改了口。
正式路籍确实没坏。客籍令只管城内住期，赶他出中州，怕是说不过去。
令从槽里出来才裂，经手的又不止他一个。
为首城卫回头看向客籍吏。
调记录。
客籍吏脸色发青，只能转动石槽。灰木令从取出、落印、推送到萧辰掌中的画面逐段显出，萧辰五指还没合拢，令心便先冒出第一条白纹。
画面定住时，城卫按刀的手松了半分。
萧辰让石槽继续往前回放。灰木令被客籍吏从最底层抽出前，牌背曾在槽壁上卡了一下，城纹扫过时，令心也短暂暗过一次。那处暗点很小，却正好落在第一条裂纹起头的位置。
这里。
他将画面停住，把裂令举到同样角度。封板上的暗点、牌芯白痕和石槽记录重在一起，连位置都没有差。
客籍吏抢着说道：灰木料受潮，也会有暗点。
那就查这一批。
萧辰扫向长长的灰木槽。
同槽、同批、同一道城纹。你敢把剩下的令全扫一遍，我就接新令。
排队的边荒客立刻把手里的灰令举了起来。有人发现牌边发软，有人敲出闷响，还有人刚交过三份押金，听见要查同批，直接把缴费票拍在台上。
先验我们的！
凭什么中州人拿青铜令，我们拿一批会裂的木头？
客籍台前的队伍乱了，几名城卫只好转身拦人，再也顾不上把萧辰往外推。
客籍吏却马上拿出一块新灰令。
发令前内裂，算客籍所料损。旧令入废槽，给你换一块，毁令一事就此作罢。
他说着便将新令压上登记刀，另一只手仍想去收萧辰掌中的原物。
萧辰看了一眼新令，没有接。
刚才你说我毁令，要封正式路籍。现在查出牌芯先裂，就想换一块了事？
料损自然换令，你还想怎样？
封存原物，立复核印。
萧辰抬手指向公开槽。
记录谁发的，谁验的，裂口从哪里开始。原物由我持有，客籍所留影。
客籍吏冷笑道：灰木令归中天城，你没有持有损令的资格。
萧辰将四格公账压到裂令下方。
你要收，可以。先写明城门正式路籍有效，再写明灰木令在我合掌前内裂。少一行，我就带着这两道记录回界关。
太虚巡关使已经离开，巡关牌的同步印却还在正式路籍上。客籍吏盯着那道白印，伸向废令槽的手停了很久。
围观的边荒客越来越多。有人刚交完三份押金，也有人拿着同样的灰木令，翻来覆去检查牌芯。若这块令被直接烧掉，今天发出的整批灰令都要被怀疑。
刚才还躲得最远的中州修士也停在台阶下。他把青铜令翻到背面，对着萧辰的裂片比了比，随后低声对同伴说道：青铜令背后没有旧槽，灰木令里多了一层。
同伴赶紧扯了他一下，不让他继续说。可附近的人已经听见，视线全落到裂令内部那道浅槽上。
为首城卫也看到了人群变化，压低声音催道：先复核。别堵台。
客籍吏没法再拖，只能取出透明封板，先拓下裂令两面，再在记录后盖上一枚原物复核印。
正式入境记录暂不冻结。城内住期等复核后再开。
损令由你持到客籍所，途中再裂，后果自负。
萧辰接过封板，将灰木令放进透明夹层。
令牌离开掌心后，停住的裂纹又发出轻响。四个边角沿旧裂口同时崩开，分成大小相近的四片，被封板稳稳托住。
客籍吏伸手便要合上黑布。
等一下。
萧辰扣住封板，先看四片边缘的城纹，再看每一片背后的旧槽。四角上的印线看着杂乱，断口却能首尾相接。
他将左上那片转了半圈，推到右侧。下方两片顺着封存孔换位，原本散开的细纹慢慢连成四道笔画。
苏婉儿收回玄阴，四片断口仍保持原样。她只用铜铃对着每片各敲一次，声音从短到长，正好对应四片由内向外的裂开次序。
萧辰按这个次序重新排了一遍。第一片的封存孔接第二片的旧槽，第三片的城纹尾端落进第四片的空口，每一处都严丝合缝。
第一道横纹合拢时，客籍吏的手僵在半空。
第二片归位，细纹又拼出两个窄字。
萧辰没有看他，继续把最后一片压进封板中央。
四道裂纹完整接上。
灰木令背面，露出四个细瘦小字。
中天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