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旧库，外人不得入内。”
上官策抬手合上黑皮副册，六名执法弟子立刻挡住门口。
“九牙印已经验过。剩下的事，玄天宗自会查清。”
萧辰看着他。
“你查？”
上官策脸色一冷。
“本执事没有资格，难道你有？”
“有。”
萧辰从龙皇戒中取出一卷旧账，啪的一声，拍在黑账拓印旁边。
账卷边角烧焦，封皮上还留着青云宗的旧印。印下另有一行小字，写得清清楚楚。
中州玄天宗，东荒记名下院。
上官策眼神变了变。
“青云宗已经被你所灭，一卷废账能证明什么？”
“青云宗灭了，玄天宗却没少收它的功勋钱。”
萧辰展开账卷，指向最后几页。
“三年前起，青云宗每半年向玄天宗上缴一次记名货账。你刚才打开的封库副册，也记着下院旧货入库。”
“你想继承青云宗送上来的钱和货，就得认它留下的账。”
门外几个魔市买手听见这话，立刻挤近了些。
验印弟子低头翻开副册，飞快查了几页，手指停在页角。
“宗规有记。下院若已除名，其旧账涉禁货者，持账人可以申请一次复验。”
上官策转头盯住他。
“你倒背得熟。”
验印弟子脸色发白，还是把副册托了起来。
“弟子负责验印。若有旧账而不验，回宗后担责的是弟子。”
负责接证的弟子也开口道：“三份九牙留影已经封存。现在停查，执法堂一样会追问。”
上官策扫过两人，眼底的杀意压了又压。
苏婉儿抱着拍品匣，往前走了一步。
“查库可以由玄天宗的人开门，我们只看，不碰。每开一道门，先留门印，再验货。”
“你若还说不行，明早这三份留影就会送进城府。”
上官策看向门外。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黑账、炭画和封库副册已经在众目之下对过。此刻强行把人带走，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
“好。”
他抬手收起副册，冷冷道：“本执事带你们查。”
“但后山是玄天宗禁地。谁敢擅碰库中禁物，生死自负。”
萧辰卷起青云旧账。
“带路。”
半个时辰后，玄天宗后山。
山路两侧竖着黑色石柱，柱上缠满封库铁链。上官策走在最前，六名执法弟子分列左右，萧辰与苏婉儿被夹在中间。
哑童和拍卖师留在山下，由两名城府巡夜人暂时看守。苏婉儿只带了原画留影，原始拍品匣仍封在山下，免得被人一锅端走。
走到半山，上官策在一座石门前停下。
门上刻着九口尖牙。
“到了。”
验印弟子正要上前，苏婉儿抬手拦住他。
“先留门印。”
她取出一张留影纸，隔着三步映下石门，又让验印弟子把副册中的九牙印翻出来。
两道图放在一起，牙口数量相同，右下方却没有缺口。
苏婉儿道：“这不是同一枚印。”
上官策淡声道：“旧库封印修补过，缺口补齐很正常。”
萧辰伸手按住石门。
龙皇真火贴着门缝游了一圈。门后很快传出金铁受热的脆响，混着一股腐烂药草味。
“副册记载，九牙货物在三年前入库。”
“这扇门里的封蜡，最多半年。”
上官策道：“旧库半年重封一次。”
“那就开。”
石门打开，里面堆满邪刀、骨针和残破魂铃。几只木箱表面也盖着九牙印，箱角干净，连灰都没有多少。
萧辰看也没看那些邪器，只把青云旧账翻到入库页。
“三年前那批货，入库七件，封箱用的是黑松木。”
他踢了一下最近的木箱。
木声发空，箱板呈暗红色。
“这里全是赤桐木。”
验印弟子蹲下刮开箱角，低声道：“是赤桐。宗门近两年才改用这种箱子。”
上官策脸上没有慌乱。
“后山有十几座旧库，本执事带错一处，也不算稀奇。”
“第二处在上面。”
他转身继续登山。
苏婉儿把第一座石门的留影单独封好，写下开门时辰，再跟了上去。
第二座库建在断崖下，门上没有九牙，只有一块无主旧货的灰牌。
门一开，七只黑松木箱整齐摆在石台上。
箱面落着厚灰，封蜡已经发黑。最中间那只木箱上，正好有一枚右下缺口的九牙印。
负责接证的弟子松了一口气。
“这次对上了。”
上官策看向萧辰。
“你要找的九牙旧货就在这里。开箱验完，此事便可交回执法堂。”
萧辰没有靠近箱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崖顶，又看向地面积灰。
七只箱子周围没有脚印，石门前却有两道新鲜拖痕。拖痕从门外向里，刚好停在石台下。
苏婉儿蹲在门边，指腹擦过一截封蜡碎屑。
“蜡是旧的，门链是新的。”
她把碎屑放到留影纸边，又指向箱面九牙印。
“原画上的九牙缺口向内卷，这枚印的缺口是被刀削掉的，边缘太直。”
验印弟子凑近一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是仿印。”
上官策喝道：“看清楚再说！”
萧辰已经走到石台前。他没有碰箱子，只让一缕真火贴着箱底扫过。
厚灰没有散，箱底却浮出半圈新鲜水痕。
“箱子今晚才搬进来。”
门外几名执法弟子齐齐看向上官策。
上官策沉默片刻，转身道：“第三座。”
第三座库藏在松林深处，门印、封蜡、黑松木箱全都与副册一致。
验印弟子核了三遍，没找出问题。
上官策站在门外，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萧辰，你已经查了两座库。这里若还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便该认账了。”
萧辰走进库房。
七只木箱依次打开。里面有残幡、血针、兽骨和几瓶凝固的黑血。每件东西都贴着三年前的入库签，九牙印也没有问题。
太齐了。
入库时辰相同，经手印相同，连封蜡裂开的方向都差不多。
萧辰拿起青云旧账，翻到那批货的原始记录。
七件旧货分三日送达。
眼前七只箱子的入库签，却写着同一个时辰。
“货是真的，签是假的。”
萧辰把账页举到验印弟子面前。
“你们把别处的旧货搬来，重新做了一套入库签。”
验印弟子逐项核对，额头很快冒出汗。
上官策的笑没了。
“旧账有误，也很常见。”
“三处库，三种错法。”
萧辰合上账卷。
“第一处门印不对，第二处箱子新搬，第三处时辰造假。”
“上官策，你不是带错路。你是在拿三处假库耗时间。”
苏婉儿站在第三座库门口，铜铃轻响了一声。
她没有看库里的箱子，目光落在松林另一侧。
“那边没有风。”
众人转头看去。
松枝都在向东摇，只有十几丈外的一片藤蔓纹丝不动。藤蔓后方是一面新砌的石墙，墙脚没有落叶，地面还留着运石车压出的浅槽。
萧辰走到墙前，掌心真火贴了上去。
石墙表面烧出一层白灰。白灰脱落后，里面露出一道发黑的旧门缝。
门缝右下角，一小块暗红印记慢慢显了出来。
九口牙朝内收拢。
右下缺了一角。
验印弟子手里的副册差点掉在地上。
“真库。”
上官策横身挡在门前。
“此门多年未开，里面可能有失控禁物。”
萧辰看向他。
“三座假库都开了，真库反倒不能开？”
苏婉儿已经将石墙、旧门缝和九牙残印全部留影，分成两份交给不同弟子封存。
“门找到了。不开也可以。”
“我们现在下山，把三座假库和这道真门一起交给城府。”
上官策握紧拳头。
验印弟子低声道：“上官执事，真库已经见证。按宗规，应当开门复验。”
沉默几息后，上官策取出一枚黑色库令。
库令插入门缝，石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一股封了多年的血腥味涌出来。
库内没有成排木箱，只有一座铁架。架上挂着几十只干枯药瓶，每只瓶子下方都垂着旧签。
萧辰一步步走进去。
最深处，一只暗红血瓶轻轻晃动。
瓶口缠着青云宗三年前用过的移血线，瓶身已经空了，内壁还粘着几块干黑残渣。
萧辰抬手托住瓶底。
旧签翻了过来。
上面写着两个字。
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