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开！”
萧辰一掌拍在血瓶底部。
龙皇真火顺着石台炸开，抢在黑线冲出瓶身前裹住整只血瓶。
阴无涯的笑声还在瓶中回荡，铁架上的几十只旧瓶同时亮起黑光。
咔嚓！
第一只瓶子炸了。
黑色邪焰扑上账架，沿着九牙封纹向四周急窜。真库里每一只箱子、每一张旧签，都在同一时间冒出火星。
火并没有乱烧。贴着货瓶的旧签先卷边，写有经手印的账页紧跟着发黑，装着邪器的铁箱反而还没被碰到。几名执法弟子看清这个顺序，脸色全变了。库里真正值钱的东西，在这道禁制眼中只是那些能追到人的名字和印章。
这道神识醒来，只为毁证。
“婉儿，封外圈！”
萧辰没有去追瓶中那道神念，抬手抓向离血瓶最近的铁匣。
苏婉儿已经动了。
三声铜铃同时响起，冷白玄阴贴着地面铺开。邪焰冲到库门前，被玄阴冻住半息，火头随即往两边分开。
“所有人退到门边，不要踩地上的封纹！”
她一脚踢开燃烧的木架，给验印弟子让出一条路，又把两名发愣的执法弟子推向门外。
负责接证的弟子抱紧封袋，转身便跑。
另一人却冲向角落的黑色账匣。
“上官执事，核心账匣还在！”
上官策喝道：“拿出来！”
那名弟子刚碰到匣环，一道黑火便从环中钻出，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
他惨叫着倒地，长剑乱砍，反而把旁边两只旧瓶打碎。
更多邪焰涌了出来。
验印弟子冲回去想救人，苏婉儿一铃砸在地上。
玄阴贴住那名弟子的肩膀，把黑火截在手肘以下。
“斩袖，不斩手！”
验印弟子挥剑削掉燃烧的衣袖，拖着同伴退到门边。那人手臂已经焦黑，命却保住了。
上官策没有看受伤弟子。他盯着黑色账匣，眼神越来越急。
“萧辰，神识冲你而来。你再留在库里，所有人都要给你陪葬。”
“想活就出去。”
萧辰五指一收，真火把血瓶压回石台。
瓶内黑线猛撞火壁，阴无涯的声音也跟着扭曲。
“三年前没烧干净的东西，留到今天，果然成了麻烦。”
萧辰盯住瓶底。
“你怕留下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
黑线骤然断开。
神识没有冲向萧辰，转头钻入石台裂缝。下一刻，整座真库都震了起来。
墙内传出密集爆响。
邪焰沿着暗槽分成十几路，先烧旧签，再烧入库册，最后才烧铁架上的器物。
顺序清楚得很。
阴无涯要毁的是账。
萧辰脚边正好落下一张入库签。纸上的货名还在，经手印却被一缕细火精准烧穿，只剩中间一个圆洞。他抬脚踩灭火头，圆洞边缘又钻出两根黑线，继续追着旁边的时辰和库号烧去。
萧辰抬起龙皇瞳，金色龙纹在眼底一转。黑火和烟尘后方，十几条暗槽全部显了出来，其中九条通向普通货架，最粗的一条直通角落账匣。
“核心在匣子里。”
他一步跨过火线，真火从手臂上铺开，硬生生撞进邪焰中心。
黑火碰到龙皇真火，立刻发出刺耳尖响。两股火在他肩前缠住，震得他脚下石板一块块裂开。
阴无涯只留下一道旧神识，力量远不如本体，毁库禁制却借了整座真库的封纹。萧辰能压住眼前火头，压不住十几处同时燃烧的旧账。
“左边第三道！”
苏婉儿的声音从门侧传来。
玄阴已经封住外环。她肩头的伤口再次裂开，淡蓝衣袖被血染深，掌中铜铃依旧稳稳指向账匣左侧。
那里有一道黑火逆着其他火线流动。
别处都在向外烧，只有这道火往匣内缩。
有人要在毁库前先拿走东西。
萧辰抬头。
上官策不知何时绕到了账匣后方，手里握着一枚封库令。库令贴上匣背，黑火立刻让开一条缝。
“你果然能开。”
上官策脸色一变，猛地扯开匣门。
匣中没有账册，只有一叠薄薄的交货单。最上面那张已经烧掉大半，底下几张也在发黑卷曲。
上官策抓起整叠单据，转身冲向另一侧暗门。
“拦住他！”验印弟子怒喊。
两名执法弟子站在暗门前，一个拔剑，一个却往旁边退开。
“上官执事，证物必须留下！”
“滚！”
化神威压轰然撞出。拔剑弟子被震飞，后背砸上石墙，当场吐血。
上官策脚下不停。
萧辰没有追他的背影，目光落在散开的单据上。
其中一张被上官策抓歪，只撕走上半截，下半截还卡在匣底。黑火已经烧到纸角。
残纸下方压着半枚九牙封印，左侧还有去向栏。上官策回身时先抓的也是这张，显然早就清楚哪一页最要命。萧辰没有分神去抢整叠模糊旧单，所有真火都压向那一角。
只要去向还在，烧掉再多无名旧货，也断不了下一段路。
他抬手一指。
一道金色火线穿过半座真库，先卷住那张残单。
上官策听见风声，反手抓回去。
两人的力量同时落在纸上。
刺啦！
交货单从中裂开。
上官策抢走右半张，萧辰的真火卷回左半张。邪焰紧跟着扑来，想把半张残纸烧成灰。
萧辰五指合拢，金火没有烧纸，反向包住纸面，把黑火一点点挤了出去。
纸边仍在焦卷。
苏婉儿隔空一掌，玄阴压在他的手背上。冰火相接，残纸外先结霜，里面的墨迹终于停住。
阴无涯的神识再次撞来。
“留下也没用。”
“你走不到百宗会。”
萧辰抬头看向血瓶。
“那就看着。”
他掌中真火骤然收紧。
血瓶外的金色火壁向内一压，瓶底黑线发出最后一声尖啸。神识印被逼回残渣，随即和整只空瓶一起炸成碎片。
冲击掀翻石台，库顶大块落石砸下。
上官策趁着烟尘冲到暗门前。退开的那名弟子侧身放路，拔剑弟子却抱住了他的腿。
“把账留下！”
上官策一脚踢在他胸口。
骨裂声响起，那名弟子仍没松手。另一名接证弟子也冲了上去，不敢攻上官策，只死死抓住装单据的袖袋。
三人扭在暗门前。
“先出去！”
苏婉儿抬手撑起玄阴屏障，挡住砸向门口的两块巨石。
她回头看向萧辰。
“单子拿到了吗？”
“拿到了。”
萧辰把焦黑残单收入青云旧账中，真火在账卷外封了一层薄膜。
他没有再抢那些已经烧透的旧瓶，转身抓起副册和受伤弟子，朝库门冲去。
验印弟子拖着另一人跟上。苏婉儿最后撤铃，玄阴外环随之崩开。
邪焰一下卷满真库。
众人冲出石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隐藏真库塌了。
石墙、铁架和剩余旧账全被压进火里。上官策从另一侧暗门滚出来，半边衣袖烧焦，怀里仍护着抢走的半叠单据。
他爬起身，第一眼便看向萧辰手里的青云旧账。
“把残单交出来。”
萧辰站在碎石前，没有理他。
苏婉儿用玄阴冻住残单边缘，接证弟子立刻取出留影纸。验印弟子也把副册压在旁边，当场给这半张纸补上复验印。
上官策往前一步。
两名刚逃出来的执法弟子同时拔剑。
剑锋没有对准萧辰。
一柄横在上官策面前，另一柄护住正在留影的残单。
“上官执事。”
验印弟子抹掉嘴角的血。
“真库因神识禁制被毁，你又趁乱带走原始单据。此事必须上报执法堂。”
上官策盯着他们，脸色阴沉得吓人。
“你们想反我？”
“我们只认宗规。”
留影纸亮了一下，残单上的焦黑字迹被完整映出。
前半行只剩几个模糊数字，交货人和货名都被撕走。最下方的去向栏却保住了，旁边还有半枚九牙封印。
苏婉儿收起玄阴。
萧辰翻开青云旧账，把残单平放在灯火下。
去向栏里，只剩三个字。
百宗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