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山门在萧辰踏上第一层石阶时轰然闭合，两排弟子同时拔剑，受伤的验印弟子刚被人扶上来，便让山门执事扣在了剑阵前。
夜风从峰间撞过，剑锋上的寒光一层压着一层。山道后方也落下石闸，封死了退路，原本抬着伤员的几名弟子只得停在原地。
“宗主只召萧辰一人。”
山门执事抬手指向青云旧账：“证物交给执法堂，几名涉事弟子留下复核。外客不得携凶证入内。”
萧辰没有停步，鞋底踏过石阶上的封门阵纹，走到第一排剑锋前才抬眼。
“你扣的是证人，抢的是上官策没抢走的东西。”
山门执事脸色发沉，右手压住剑柄：“后山真库被毁，上官执事修为被废。你想上主峰，先按玄天宗的规矩交代清楚。”
苏婉儿从后方走来，肩头的血已经浸透半边衣袖。她没有去碰萧辰手里的原件，抬手把一张封着玄阴的留影纸按在石门上。
纸面展开，半枚验印、复验副册和三名弟子的见证印同时显出。冷白玄阴贴着石门铺开，山门执事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周围数十名弟子的视线全落了过去。
“原件归持证人，留影由我保管，副册在你们自己人手中。”苏婉儿看着他，“你准备先收哪一份？”
石阶上安静了片刻。
山门执事没有回答，主峰方向忽然传下一股厚重威压。两排弟子齐齐收剑半寸，朝山顶躬身。
主殿大门隔着数百层石阶开启，玄天宗宗主坐在殿内，面前一盏金灯照亮半张脸。
“外客毁我真库，重伤宗门执事，还敢拿几张留影来压玄天宗？”
话音落下，石阶两侧的阵纹同时亮起。萧辰胸口的衣袍贴紧身体，刚才与上官策交手留下的伤口又渗出血，掌心里的青云旧账却纹丝不动。
萧辰看向身后的三名弟子。
“你们自己说。”
验印弟子用断剑撑住身体，先开了口：“弟子奉命复验后山旧物，半张残单已经入册。上官策闯入后，先以邪焰污染为由收缴原件，我拒绝交证，他便出手伤人。”
旁边那名执法弟子肩骨塌了一块，血顺着手臂滴上石阶。他抬起头，喉咙里全是血气，仍把怀里的副册举过头顶。
“弟子亲眼看见上官策封死山道，逼接证之人退回，还将受伤同门扣在身前。副册上的血印，就是当时留下的。”
第三名弟子握着装有封库令残片的证袋，指腹压在自己的见证印上。
“真库起火以后，他从废墟中夺走其余旧单。残单已经烧过一次，他仍要抢。”
石阶两侧的剑锋慢慢低了下去。有人盯住副册上的血迹，有人看向主殿，还有几名弟子把脚从阵纹中央移开了半步。
山门执事伸手去拿副册，受伤的执法弟子侧过身体，将册子护在胸前。苏婉儿随即取出另一张分证留影，纸上三道印记与副册严丝合缝，连上官策掌风震出的血点都对得上。
“副册可以留在玄天宗。”她将分证留影收回袖中，“宗门外还有一份。今晚谁改一个字，明日中州各宗就会多看见一个字。”
山门执事的手停在半途，进退都卡在原地，只能盯着那本染血副册。
一名玄天宗长老从殿前走出，衣袖扫过石栏，冷喝道：“宗门养你们多年，你们要为几个外客毁掉玄天宗百年颜面？”
第三名弟子的手指紧了紧，证袋在风里发响。靠后的接证弟子低下头，膝盖弯了一瞬，又看见副册上还没干透的血，重新站直。
验印弟子向主殿俯身行礼。
“弟子不敢毁宗门颜面。弟子只求宗规先落在伤人抢证者身上。”
长老的脸当场青了。
主殿中的金灯猛地亮了一截，宗主终于从座上起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萧辰手中的旧账上。
“上官策有罪，宗门自会处置。”
他抬起三根手指。
“交出残单原件。认下擅闯真库、越权伤人的罪名。此后所有查验，交由玄天宗内部完成。做到这三点，本宗允许你走下山门。”
石阶上重新响起剑鸣，数十柄剑同时向前半寸。
萧辰翻开青云旧账，焦黑残单夹在旧页中，九牙封印只露出一角。
“上官策先抢证，三名弟子亲眼看见。你要我交原件，可以，先让百宗会和太虚圣地共同验收。”
宗主眼神一冷。
“你在玄天宗山门前同本宗谈条件？”
“我只谈对账。”
萧辰合上旧账，目光从三名受伤弟子身上扫过：“你的人查你的人，副册上的血会被查成什么，我刚才已经看见了。”
殿前几名长老同时起身，灵力压得金灯火苗向下伏倒。山门执事也向前一步，剑锋横在萧辰胸前。
“第二项。”宗主冷声道。
“真库被邪焰所毁，留影里看得清楚。上官策伤人在先，我废他修为在后。”萧辰看着殿内，“谁要改这个先后，就把留影放到中州各宗面前改。”
宗主的第三根手指慢慢收紧。
“内审，是玄天宗自己的事。”
“那就审上官策。”
萧辰将旧账收入怀中，站在原地：“我的证据，只进公开验台。”
轰！
护宗阵彻底亮起，整座山门的石阶同时泛出金光。后方石闸再沉三尺，台阶两侧升起成排光壁，灵力从主峰压到山脚，连几名持剑弟子都被逼得退开。
山门执事横剑封住苏婉儿，另两名长老落在三名见证弟子身后。只要宗主再开口，证人和残单就会被分开扣下。
萧辰按住怀里的青云旧账，脚下没有退。他体内真火刚一翻动，肋下的伤口便扯出一阵刺痛，苍龙体却已经撑住了阵压。
“萧辰。”苏婉儿忽然开口。
她抬手撕开留影纸外层的玄阴，肩伤又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流到纸角。冷白光芒冲进阵光，留影里“百宗会”三个字被放大数倍，直接映上紧闭的山门。
“一张去向百宗会的旧单，值得玄天宗开护宗阵扣人。”她转向主殿，“宗主若认定这是宗门私事，就请当着这些弟子的面，说清楚百宗会为何也归玄天宗内审。”
台阶两侧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先前移开脚步的弟子抬起头，连殿前那几名长老都盯住了山门上的三个字。
宗主没有回答，阵纹却继续向下压来。
就在金光要合拢时，一道青色令光从夜空落下，正好钉在山门阵眼外侧。
轰鸣声震过主峰，护宗阵的一角被硬生生压回石阶。青光中站着一名灰袍巡使，他手托榜令，袖口绣着太虚圣地的云纹，落地后只看了一眼留影。
“百宗会的旧账，玄天宗一家审不了。”
山门执事立刻收剑，殿前长老的脸色也变了。宗主从主殿走到阶前，身后金灯仍亮着，护宗阵却停在半空。
“太虚圣地要插手玄天宗内务？”
巡使抬起榜令，青光扫过残单留影与三名证人。
“本使只管百宗榜规则。玄天宗想保颜面，可以派弟子上榜。萧辰想查百宗旧账，也拿榜上战果来换。”
他看向萧辰：“战果够了，你可依榜令申请公开复查。败在榜中，旧账仍按各宗原有权限处置。证据由你保管，太虚圣地只记见证。”
萧辰听完，没有取出残单。
“玄天宗若派人拦我？”
“榜上见胜负。”巡使答道。
萧辰点头。
“我入榜。”
主殿前的几名长老互相看了一眼。宗主盯着萧辰怀里的旧账，过了数息，抬手压下阵令。
漫山金光一寸寸熄灭，封在退路上的石闸也重新升起。三名见证弟子仍站在苏婉儿身后，谁也没有被带走。
苏婉儿重新以玄阴封住留影，分证仍旧留在自己手中。萧辰也只朝巡使亮出旧账封皮，焦黑残单没有离开账页半寸。
巡使看见二人的动作，没有催交证物，只在榜令侧页落下一枚见证印。青光从印边荡开，将山门、阵纹与在场众人的影子一并收了进去。
巡使翻开手中榜令，青色光页从山门前铺下。报名页最下方，十枚宗印位依次亮起，印位里空空荡荡。
他指着那十处空白。
“边荒来客入榜，必须十宗联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