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声钟还压在万宝阁上空，赤色百宗令已经烧得发烫。
萧辰一把扣住令牌，令面上的“当日入云台”再次闪亮，边角随即浮出一圈黑线。黑线每缩一寸，留给候选者的时间便少一分。
“选料来不及了。”
他转身走向药台，只取了两只已经封好的药匣。治右臂的伤药收入龙皇戒，另一只直接扣在腰间，万宝阁刚给出的情报玉签也一并带走。
苏婉儿在另一侧收起阴性药材，她肩上的伤被急钟震得发紧，指尖仍稳稳按过冷端客印。独立验单、路籍、百宗令，三样东西都在她自己手里。
万三千从押榜盘前看过来：“总号的车能送你们到云台外门。”
“只送到门外。”萧辰道。
“自然。”万三千抬手放行，“进哪座台，站不站得住，总号不管。”
两人登车时，第四声钟已经响了。
金轮兽车撞开长街上的人流，沿途数十枚赤令同时朝城北飞去。各宗弟子有长老开路，有整队护送，衣袍上的宗纹从车窗外一面面掠过。萧辰压住右臂药布，伤口被颠簸扯开一点，血气混着药味钻进鼻间。
苏婉儿看了一眼渗红的袖口，把备用药匣推到他手边。
“先压住。”
“你的肩也在流血。”
“我自己能处理。”
她说完便扯紧肩头布带，另一只手始终握着自己的赤令。萧辰没再伸手，只把药粉按进右臂伤口，重新缠紧布条。
兽车停下时，云台入口正在落闸。
两人跃下车，身后的万宝阁车驾当即掉头。前方九十九级白石阶挤满候选者，阶顶立着百面宗旗，宗旗之后是一块十丈高的分台石。
赤令飞起，重重撞在外门光幕上。
“萧辰，苏婉儿，持令入场。”
百宗司台者抬眼扫过二人，手中黑尺在名册上敲了两下：“末时将尽，过验令线。”
两道赤光分别罩下。
萧辰踏过光线时，右臂的伤血沿指尖滴在白石上。赤令亮起他的姓名、路籍和前百候选印，光幕随即开出一道窄门。
苏婉儿刚要跟上，黑尺横到了她面前。
“随行名额走右侧。”
右侧石槽里堆着一排灰牌，每块牌上都只有担保者姓名，随行者连自己的名号都留不下。
苏婉儿停住脚步，抬眸道：“我走候选验线。”
司台者翻了一页名册：“你的登记挂在苍龙盟名下，与萧辰同行。”
百宗席上有人笑了一声。
玄天宗旗位于正中，旗下三名执事各压着一张青色签票。旁边几宗的签票已经叠在一起，票尾全盖了玄天宗的联合印。
其中一人开口道：“边荒小盟只报一个正位便够了。她跟着萧辰入场，给张随行牌也算照顾。”
“随行牌进不了正式云台。”苏婉儿道。
“凝元境三重，进去也是白占一个位置。”那人用签票点了点灰牌，“留在台下，至少能活。”
四周候选者纷纷看了过来。有人盯着苏婉儿手里的赤令，有人顺着玄天宗的旗位看向萧辰，等他替身边女子求一个名额。
萧辰站在已经打开的窄门内，没有开口。
苏婉儿把自己的路籍放上验台。
玉质路籍亮起独立姓名，随后是中州界关验纹。她又取出冷端客印，薄霜压过验台边缘，万宝阁独立验客的印记清清楚楚落在光幕上。最后一枚赤令扣下，令背浮起另类十保通过第一关的旧痕。
三件物证，各归一名。
“我的路籍由我验，我的百宗令由我持。”苏婉儿看着司台者，“请按候选名册核印。”
司台者手中的黑尺停在半空。
玄天宗那名执事脸上的笑淡了：“万宝阁的客印，只能证明你会验东西。”
“够证明我有自己的身份。”
苏婉儿掌心压住赤令，肩伤渗出的血慢慢染深衣料，她连身子都没偏一下。
“若百宗会认令，我有令。认路籍，我有独立路籍。认第一关战果，令背有验痕。你想拿掉我的名字，就把废名的规矩摆到验台上。”
后方人群安静了。
司台者低头核过三印，黑尺终于落下，在苏婉儿名字后重重一点。
“独立候选，核验通过。”
赤光从她脚下升起，第二道窄门随之打开。
那几块灰牌还躺在右侧石槽里，先前说是照顾她的人闭上了嘴。几名散修看向她的赤令，眼神也变了，他们同样没有大宗旗号，自然知道一个独立姓名有多难守。
萧辰等她走进来，才与她并肩登上百宗广场。
广场中央，分台石正一层层点亮。上等云台只有十座，石面刻着各宗近十届战绩，宗门担保、旧榜名次和联合签票都会化成光纹，决定候选者落在哪一台。
越靠前，台上人数越少，阵法越稳。越靠后，候选者越杂，淘汰也越狠。
司台者将萧辰的赤令按入分台石。
石上刚亮起“萧辰”二字，玄天宗席前的青签便飞了起来。紧接着，另外六宗各出一票，七张签票首尾相接，压成一道青色锁纹。
“无宗门直辖，无上届战绩，无中州宗门担保。”玄天宗执事道，“建议降入末台。”
分台石上的姓名连坠三层。
四周响起一阵低语。
“万宝阁刚押他进前十，玄天宗就把人扔进末台？”
“押注算灵石，分台看宗门票。总号再有钱，也不能替他改百宗签。”
“末台那群人为了十个位置，开场便敢下死手。他还带着伤。”
萧辰抬头看向百宗席。七张签票都是真的，联合印也在公开规则之内。玄天宗没有藏手，摆明了要用百宗旧规把他压到最乱、最凶的一台。
分台石另一边忽然亮起一道金纹。
那是万宝阁押榜印留下的资源担保，只要萧辰愿意把押注转成宗门代保，便能申请重验分台。
司台者看着他：“万宝阁重注在册，你可用担保金申请改台。代价是本轮榜位收益进入担保账，由担保方代领。”
萧辰腰间的药匣轻轻撞了一下。
药是他按契拿的，情报和资源也有价可还。榜位、奖物与选择权，契书上早已割得干净。
他抬手按灭那道金纹。
“资源按契。”
萧辰把赤令往分台石里又推了一寸，石面传来的寒气钻进伤口，他的手没有松。
“分台，我自己打。”
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骂他狂，有人盯着玄天宗席位冷笑，还有几个同样被压向后几台的散修握紧赤令。他们不信一个带伤的元丹境真能从末台杀出去，可那道万宝阁担保金就在眼前，换成旁人，早抓住这根绳子爬走了。
玄天宗执事收回青签，冷声道：“好。末台最认硬骨头，碎起来也响。”
萧辰看了他一眼：“票收好。”
分台石轰然一震。
“萧辰，末等云台。”
苏婉儿的名字随后亮起。她没有上届战绩，境界更低，玄天宗甚至省了第二轮联合签。分台石依照同行登记和独立候选权重，把她的名字推向末台。
司台者问：“你可申请与主候选拆台，按独立验客身份进入杂艺台。”
“杂艺台算正式榜位吗？”
“不算。”
“那就不去。”
苏婉儿将赤令按稳，任由自己的名字落在萧辰下方。
“我守的是候选位。”
石声再响。
“苏婉儿，末等云台。”
两枚赤令同时飞回，令边多了一圈乌黑台纹。二人沿着最末一条石道向下走，身后的宗旗越来越高，前方的风里则多出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
末等云台悬在广场下方，台边铁索被风扯得铛铛作响。百丈石面留着成片暗红旧血，几道阵纹从边缘裂到中央，裂口里还卡着断刀和碎甲。
候选者正在入场。
持残宗令的弟子占住东侧，散修抱团守在西侧，还有十几名被各宗联合签压下来的年轻修士各自退开。每进一人，台边石碑便亮起一个名字。
九十七。
九十八。
九十九。
萧辰踏过铁索，脚下阵纹猛地亮起，右臂伤口跟着抽痛。台上数十道目光同时压来，有人先看他的境界，有人盯住他的伤，还有人认出了令边的万宝押榜金痕。
最后一道赤光落在苏婉儿身后。
一百。
铁索轰然收起，末台与广场彻底断开。
苏婉儿站到萧辰左侧，铜铃已经扣在掌心。她没有往他身后退，两人的赤令各自悬在肩前，乌黑台纹一明一灭。
司台者的声音从上方传下。
“末台无宗门护位，开场后可结盟，也可夺令。”
“落下云台者，淘汰。”
“赤令离身十息者，淘汰。”
“失去战力者，淘汰。”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十道沉闷石响从云台中央接连炸开。
十根黑色石柱破开旧血，一根接一根升到三丈高。柱顶各有一道只容一人站立的圆环，惨白阵光照过百张脸。
司台者举起黑尺，指向那十根石柱。
“百人入场。”
“只取十个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