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将一缕真火压向黑片靠骨的一端，沾在那里的旧血料烧尽，细线立刻绷直。火环被向外拽去，第七槽边缘跟着拉长，刚剥开污物的骨壁发出一声细响。
他当即收手，将六槽送来的火息压回各自的弯路。
真火退了少许，远处幡角却抽得更紧。那一道牵引从暗中传来，绕在火环上的线贴住内沿，几乎要将整环拖入回路。
萧辰守住环后，先等胸中的六段依次走稳。骨壁新裂还在，热流经过便会刺痛，他将这一处留空，没让抽力再压上去。
残魂看向他指间的微火，低声道：送得太多，撑住骨路的火便少了。
萧辰把余焰在环边停了一停，先摸清六槽回转时还剩多少余力。胸侧最薄的地方一直在疼，那里多抽走一点，肩背便跟着发紧。他把已经抬高的火尖降下去，只留足以藏入残料的细焰，其余仍压回自身旧脉。
只送这一点。
萧辰没有再添火，将已分出的细焰收拢，藏到尚未烧尽的外侧残料后。黑片仅剩一端挂在线上，回抽经过它时，残料向远处卷去，火便贴着那层焦黑一同离开。
先前缠着骨的几圈污线已经烧断，只剩这一根向外拉直。暗处的血纹接住残料，抽吸仍按旧时的走向，一路向幡角退去，遇到火息也未停下。
萧辰盯着残料在途中缩小，手中的火环随它一颤一颤。
他没有把神识向更深处送。能看见的始终只有细线照亮的那一道窄路，幡角之外，殿内仍是暗的。他收紧环外的火，将环中朝骨的一侧压低，让回抽的力先在这里转过。
残料越近幡面，那一端的血纹便亮得越密。主幡角上分出一道细纹，继续牵向殿外；火光贴入交接处，沿那道外牵纹亮了一小截，萧辰没分神追看它通向哪里。
萧辰等它再抽，火息却在中途停了一瞬，余焰被牵得细长，戒外胸口也跟着一阵发空。六槽中有一道光暗下去，他立刻稳住回转，未将其余五道火一起追送出去。
真火离了身，也耗你承载。残魂的声音近了，留够收手的力。
萧辰看了一眼第七段的细裂。污物已经离开，骨白还留着，他的手却仍被远处那一口抽吸牵住，稍一贪快，火环便可能重新撞向伤处。
他把环与骨端之间的一小截线露出来，火尖停在其侧，等那股牵引加重。
铜铃从戒外传来一声，随后是更重的一次回抽。
残料贴住幡角，藏在后面的细焰被一并拉进血纹。萧辰眼前的线绷到笔直，火环也向外跳了一下，胸前骨火几乎被这一下拖离原位。
他等的就是此刻。
火尖从侧面落下，切断朝骨的一端。绷紧的牵引骤然消失，火尾随回抽甩向幡角，最后那点微光还未展开，眼前的殿影便整个暗去。
萧辰稳住向后弹的火环，神识停在断口之前。
他再看不到那一角黑幡，连方才持续抽动的血纹也断了影。断线外只剩空台的雾，送出去的火留下多少、烧到哪里，都已经摸不着。
萧辰望着空下来的地方，指节缓缓收紧。再迟半拍，也许能看见火烧开的第一道口子，可那半拍得拿自己的骨继续接着抽。他将视线移回第七段，确认骨白仍在，才把掌边那点余焰护住。
残魂仍在原处。萧辰慢慢松开指间斩势，把未送出的余焰留在掌边，先稳住六槽那道暗下去的光。
胸口的空弱很实，元丹转过一回，比方才更慢了些。他没有再试接断头，朝骨一侧的断线伏在第七槽外，失了外头的抽力，终于不再将槽边往长处扯。
戒外忽然传来父亲的声音。
这边空了，往里挪！
萧辰将六段回转放稳，依先前的短停法收回探入的神识，缓缓睁眼。通行灯照着石室侧门，父亲正从内台射孔旁退下来，旧刀贴着前臂，另一只手去推撤伤道里的碎石。
母亲扶着射孔内侧的墙，向更深的一处凹口指去。
靠里，先过那块平石。
瘦脸候选立刻收紧同伴腋下的手，将膝旁背囊移到身后，扶着人从相邻避风处往内挪。两人已经在台内，此时要过的几步，恰被新震落的碎石挡住。
萧战蹲下，用刀背拨开最上层小石，将卡在窄处的一块稍大的转了半圈。他先将旧刀卡在脚边石缝，双手慢慢把石头推到旁边。通道让开，他取回刀，才直起身示意瘦脸候选落脚。
伤重的候选挪到窄处时，裤脚挂住一块尖石，瘦脸候选停下来扶紧他，急得连着换了两次站位。龙清璃看清石头翘起的方向，让两人先往内侧偏一点，衣料松开，受伤的人才拖过那只脚，整个退到墙影里。
外头暂时少了一种尖锐的金属震响，战鼓仍在，墙上浮灰却不再接连往下掉。萧辰望向父亲，萧战也看见他睁了眼，朝石室这边挪来两步。
射孔外那面副幡，先是连着外阵的血线发红，跟着一角烧开。接它的钉车停着，方才连着掀石的那一排钉也垂了。
停了几辆？萧辰问。
我这里看得见的，只有近处这辆。别的还在动。
父亲说完，回头看了眼妻子。龙清璃仍靠在内墙边，等伤重的候选跨过平石，又指着凹处让他往后坐。瘦脸候选将背囊重新垫好，两人的副钥都收在自己手里，没有落在方才挪过的通道上。
萧战这才退到门后，把旧刀重新握稳。
萧辰将父亲的话与断线前那道外牵纹对上。主幡的抽力把火带进交接处，又顺连向外阵的支线烧到了副幡角。眼下能验的是这一支操钉暂时断力，父亲有空清出那几步撤伤的路。
他吐出一口气，胸中很快又被骨壁细裂的痛顶住。
苏婉儿按住伤布上缘，等他缓过来才道：刚才血又渗了，先收你自己的火。
萧辰低头，绷布下方还留着湿红。那点反烧出去的真火已经离身，眼下能用的只剩自己留住的这一部分，他将向外放开的心神收回，朝父亲轻轻点头。
外头有变，再叫我。
萧战应了一声，重新侧身看向射孔。龙清璃沿墙挪回近些的地方，手始终扶着石面，没跨向外门。苏婉儿将通行灯稍移开，铜铃仍放在膝旁，给萧辰留出均匀的间隔。
他闭目回到空台，把余下火息从火环中一点点收拢。
环先松开外侧，朝骨的一侧最后才撤，细焰沿六槽已经走稳的方向回转，再送到第七槽入口。那截保留下来的骨段终于受住一层微热，裂口却仍横在那里，稍往前送便有滞涩的痛。
萧辰便停在入口，让这一点火先养住自己尚能承受的地方。刚才强送出去的亏空渐渐显出来，腰背有些发软，六槽能分担气血，也还得靠他继续稳住轻重。
苏婉儿碰了碰他伤布外缘，萧辰能感觉到那点凉意，却没有借它向骨内压。送出去的那点火无法立刻补回，丹田中的空弱也还在，他听着铜铃把气息放慢，等余火真正回到槽边，再接着往前看。
远处的暗线已断。他把散在断口旁的神识彻底收回，留在第七段前，不再等那面幡给他回声。
石室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踏地声，杂着车轮碾石与甲片相撞。随即一道喝令穿过外阵，在内台石壁间反复撞响。
奉殿主令，换撞木，三门齐进！
第一声撞击从左侧传来，厚重门板闷响，连萧辰盘坐的石地都震了一下。隔了片刻，右边又接上一声，第三处更靠正前，轰然撞得通行灯的光影乱晃。
三处都压上来了！父亲在戒外喊道，人扛着撞木，后面还有人推！
萧辰听清这句，神识仍留在骨槽前。外军换成了实兵硬撞，方才空出的那几步路已让伤员退到更深处，此刻每一撞都仍穿进石室，震得胸前旧伤发紧。
苏婉儿的铃声重新落下，压在第三次震响之后。
萧辰低头看向第七段，骨壁的新裂清清楚楚，末端两边尚未合拢。他把剩余火息压稳，沿能承住的一侧缓缓送下。
门外又是一撞，第七槽前那一点火没有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