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者抓住萧辰递来的手,才被拉过布沿,头顶血标便向下一震。
万血压向最高位,萧辰膝头弯了下去,祖骨支点深陷半寸,整块平台都跟着往黑火靠近。刚上来的人惊得抓住他衣袖,旁边几人也同时扑向内侧。
萧辰把人交给父亲,右脚在折槽里踩实,将自己高位所承的力往祖骨支点送,没让它顺着两边低阶倾泻。
父亲将那人往内带了半步,让他的双脚都落在平处。囚者仍握着萧辰袖边,直到抓住身旁同伴,才慢慢把那只手松开。
肩口的血渗得更快,他扶住路标,顶着震动慢慢挺直腰。
殷九幽的声音从上方落下。
跪下。
萧辰抬眼,脚下仍牢牢踩着原位。
你等着。
他随即转向身边的人,掌心朝下压了压,让慌着移动的几人停住。
先听脚步,别乱跑。爹,教他们最短的分压。
萧战将刚救上的囚者扶坐好,跪垫向旁边移开,撑着好脚站起。他没有展开整套基础术,先吐出一口气,前脚落稳,再将后脚送到相邻折点。
平台边缘随他的两步平了一点。
跟这一口气,前脚先落,后脚跟上。
他指着脚下两个位置,再慢做了一遍。旁边能站的候选照着落脚,一个踩得过远,父亲用鞋边碰回半寸,让他把膝盖放松。
坐着的人望向自己的伤腿,双手往身后挪,想挣着站起。
他才撑起半边身子,伤腿便抖得踩不住,旁边人伸手扶住,又不敢离开刚学好的落点。萧战把脚下动作停在第二步,指了指他膝前的布面,让他先重新坐稳,给旁人也留出能继续照做的位置。
坐着就用手,压这两个地方。
萧战蹲低示范,掌根先落近处,再压远处,吐息仍跟脚步一样。那人试着做了一次,胳膊软得差点倒下,同伴便扶住他的肩,让他只管按稳眼前两处。
萧辰守着祖骨支点,听父亲把吐息放慢。守冢基础卷里早已交出的分压法,被他拆得只剩最简承力动作,能站的用脚,坐着的用手,没人被催着去学自己承不住的整套契流。
他自己体内的苍龙骨路始终收在支点,不向众人铺开核心行功,只等父亲那边先连成一段稳定落位。
刚被拉上的普通囚者也伸出手,照着旁人的落处压了两下。第二下没有够准,平台在他身边颤了一点,他立刻缩回手,望向萧辰。
再试,慢着来。
萧辰把推力放缓,给他留出重新落掌的时间。父亲隔着两人示意角度,囚者这次按稳了,脚边下卷的布褶便停住半息。
上方幡杆一摆,殷九幽抬手掐住一处血阶。
正在学落脚的候选身下骤然一空,前后两个折点断开,他的右脚直接陷进缝里。旁边的人赶紧扶住,自己的站位也被拉歪。
谁许你们学?
殷九幽收起那段血阶,裂口向祖骨平台边缘延过来。
苏婉儿已经贴地伸手,冷气沿断缝两端结起短桥。她把冰面压得窄而厚,只连候选那只悬空的脚和原来折点之间的一段。
踩过去,别停在冰上。
候选抓住同伴的手,踏过短桥,回到能够承力的布面。冰桥被压得裂开,苏婉儿没有继续往大处补,等后一个人也过来,便收冷改接下一处断口。
萧辰看见那段连接上了,顺着原来的节拍继续送力。父亲带着已经回位的人吐息,两次落脚把力送回平台,刚才失去支撑的一角重新稳住。
苏婉儿退到缝边,掌上冷气仍只守着短短一截。她肩背随着喘息起伏,元丹内能调出的玄阴已经压得很紧,父亲那边每个人落下的手脚,才让冰桥不必独自承受整片向下的力。
第二轮尚未落稳,一个囚者被上方血光吓得抢先推了出去。
平台中央顿时晃了一下,祖骨支点向旁边错,萧辰胸口一闷,嘴角溢出血。旁边两人同时失去节拍,一个要补前掌,一个正撤后脚,整段受力互相顶住。
停半拍!
萧辰先收缓自己的推力,用路标抵住已经错开的折边。没有更猛的力继续撞过来,抢拍那人才没被震出平台,父亲一步挪到他身旁,扣住他手腕。
看我,先别推。
那人喘得急,手还往前挣,父亲按住他的掌背,让他贴着自己动作重新呼气。
你松,我也松。现在落这边。
一只手回到近点,另一只手慢慢压住远点。两次都落稳后,父亲才放开手腕,让周围的人跟着再做一遍。
那人没敢抬头,低声说自己怕来不及。父亲将他的手向里移了一点,避开刚才已经发软的布边,叫他听旁边落脚的声音。下一次吐息传来,他跟着吐,直到近处那只脚踩实才压掌,身旁的人也终于能按自己的次序接下去。
萧辰等他们重新接上,才把祖骨支点扶回原槽。骨路的烫意仍在,平台却不再左右摆,他从身边开始,按父亲的呼吸往后接出下一轮。
抢拍的囚者低头看着自己的掌根,这次等到身旁那只脚落下才动。他推完近处,稍停一息,再压远处,颤着的胳膊终于没有把自己带倒。
就是这个。
萧战没有停下来夸,带着众人继续吐息落位。刚才扶人的同伴也腾出一只手,放到空出的折点上,坐在里侧的伤者跟着往下压掌,力从两边分着送来。
萧辰脚下不再只有自己在硬撑。
他抬起头,高位血标仍指着苍龙,向下压来的万血却被平台上的多个落点接住。苏婉儿短桥补上最后一处空档,母亲稳住身边血源紊乱的人,让他在能承受的幅度里继续按掌。
父亲又吐出一口气。
众人同拍落下。
平台向上回了一寸,接着是第二寸,原本挤向低处的力沿着折槽反推回去。萧辰将自己高位能用的那部分一并压进支点,路标在掌中震响,黑布上绷紧的血纹被往上顶开。
主位下方传来撕裂声。
殷九幽踩着的高台向一侧倾,他提起幡杆压下,脚边折面却已被回冲的力掀歪。那只原本稳稳站着的脚离开台沿,身形落向旁边的幡面,衣摆被翻起的血纹扯开一道口。
高台空了。
最早学会按掌的囚者望见上方翻起的台角,忍不住叫了一声,随即又把气咽回去。他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已经磨红,刚才那一下回推仍震得腕骨发酸,旁边同伴碰了碰他的肘,他才赶紧跟着继续。
平台上有人抬头,手也跟着要抬,萧辰立即压住身前路标。
接着,别散。
那人把手重新按回原处,旁边的囚者也继续跟上节拍。父亲顺势带他们把反推余力收进原来的落位,已经让出的空间留在众人脚下,没有随最高血标一起向上抽走。
萧辰看着殷九幽站到侧幡,手上的幡杆仍在,便没有离开祖骨支点去追。平台上刚能松开挤压的人也还在喘,有人手掌发麻,只能换另一只手继续压住。
殷九幽低头看了一眼空掉的高台,忽然将幡面抓到胸前。
他以指划开主幡,裂口中积着的异血翻涌出来,顺着双臂灌入体内。几种血色在颈侧相撞,皮肤鼓起,连护心器边缘都被从内顶开。
萧辰脚下祖骨支点一震。
对面气息还在升,先前那道至尊巅峰的压迫被硬生生推过界,涌上来的力量混杂不匀,一波比一波沉。殷九幽抬起脸,额侧裂出细痕,仍在吞那股异血。
苏婉儿刚补的冰桥被压碎一角,远处幡面也同时绷开,黑火从新裂口里直窜上来。
萧辰看见幡角正在撕裂,立刻横过路标,示意外沿的人往里退。
收回原来的支点!按刚才的次序,别挤!
父亲先接住最外侧那人,苏婉儿撤掉已经失去落端的短冰,母亲护着坐着的伤者往内挪。
萧辰踩牢祖骨折槽,盯住从幡角不断扩开的裂口,路标仍压在众人退回来的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