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鳞使拔下船栏上的妖鳞，压到萧辰身前。
祖骨的光从他衣下透出，沿旧脉到了指间，拢着一层薄薄的火色。妖鳞贴近，边上的旧纹跟着亮起，她握枪的手当即收紧。
人族，凭什么拿龙族遗物？
她把妖鳞转向亮处，鳞面映着他指间的火光。
若是伪血窃了祖骨，我这一枪，就替龙族清掉。
岸边又来了几名妖修，围到跳板外。装好铁件的车被挡住，前轮压着一块翘起的木板，推车的人松手也难，只能抵住车辕。
萧辰侧头，示意靠舱门的人继续搬药。
能过去的小箱先送。
他转回身，点向桅柱外的空甲板。
要问，去那里。别挡着伤者。
青鳞使没收妖鳞，视线沿他指间火光移到胸前。枪锋抬起半尺，正指着祖骨响应的位置。
萧辰没有往伤车那边退，先沿船栏走向桅柱外。万三千叫人把空木架挪开，那一片只剩盘好的船索，搬货的人也停在柱后，没有跟过来。
青鳞使站定，用拇指压住枪杆上的护送符。原本浮在枪身的符光暗下去，锋刃外只留了一层贴着铁面的气劲。
按你眼下化神初境的力，只试一枪。
萧辰看了一眼她压符的手，抬起右臂。
枪锋穿过两人间的空处，直挑向衣下骨光。近到胸前，萧辰才向旁错开半步，已经贯通的骨路沿臂发亮，他屈指扣住枪锋侧面，借那股前冲的力向外一震。
金铁声刺得耳根发麻。
枪尖擦过他袖外，偏到空着的船栏前。青鳞使一拧枪杆，止住前势，脚仍踩在原来的甲板上。
萧辰随即松手，没沿枪杆逼过去。青鳞使的护送符仍压在拇指下，没有重新亮起。他退开兵刃能及的半步，右手垂到腰边，掌侧被铁锋擦出一道浅印。
她抽回长枪时，枪缨从空木架上掠过。两人之间重新空出了路，萧辰朝柱后抬箱的人摆了一下手，让他们照原先的方向走。
肋下传来一阵细痛，刚才侧身牵动了伤口。他将胳膊放低，衣下骨光也收了回去，指端仍残着兵刃震过的麻意。
青鳞使看看枪锋，又抬眼看他。
骨路已经接在你身上。
你刚才摸到了。
枪尖从船栏前收回，仍朝着空地。柱后的搬货人抬起第二只药箱，萧辰听见木盖扣合的声音，才将压在肋下的手移开。
跳板旁传来母亲的声音。
那片鳞，翻过来。
龙清璃先让救治者接住伤者的手，等车上那条胳膊有了垫靠，才沿跳板上船。她走得慢，裹着布的手没有去扶船栏。
青鳞使将妖鳞转了半面，鳞根朝外。
母亲站在桅柱边，盯着鳞根处几道细纹，看过正面，又叫她将纹尾移到光下。萧辰侧身让开，她的视线落在那道回折处，没有去碰枪。
这道旧纹，我认得。天妖宫留着的这一支，也是同源遗脉。
青鳞使抬起妖鳞，原先绷着的下颌松了一点。
你认这个，就该知道宫里为何要来。祖骨落在人族手上，我们总得验清。
母亲用裹布的手指向那道纹尾，隔着一截距离，依着旧时记得的形状比了一下。青鳞使随她所指转动鳞片，背面的回折也露了出来，和正面接在同一个位置。
龙清璃看向萧辰衣下已经收回的光，又转回妖鳞。
纹我认。你刚才说的伪血，收回去。
青鳞使沉默片刻，将枪往身侧挪开。
伪血的话，我收回。留一滴祖血，让我带回宫中验。
她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封瓶，瓶口比手指还细，搁到两人之间的空木架上。
萧辰伸手，把瓶推回她那边。
血不交。
只要一滴。
你来找传承，先看能不能学。
青鳞使没有去拿瓶，目光落向龙清璃。母亲站在萧辰身边，也没有伸手。
同源这句话，我认下。祖血在他身上，你问他。
萧辰将小瓶再往前推了一寸，直到它回到青鳞使手边，才向靠船头的两名后裔招手。
他们刚才正在替人稳药箱，等旁边搬货人接牢，便一前一后走过来。其中一人的手上还留着担架压痕，另一人把塞在腰间的短式纸展开，压在空架上。
萧辰请他们将已学过的基础承力法演一遍。
两人从架边取来垫货的短木，稳住一块平板，依照短式在板下两端摆好落点。前一个照纸上的短式，在两端引出简短的承力纹，两道纹随落掌亮起，只连着眼前这块平板。
前一个托住左边，后一个顺着木纹将力接过去，放在板心的压铁缓缓抬离了架面。
只有寸许，底下已能抽出那张薄纸。
后一个收力稍慢，平板往他那侧偏了一点。他立即挪回脚，等同伴卸完前力，才把压铁放下。架子轻响一声，两人都站在原处，没有谁被压弯腰。
青鳞使伸手试了试压铁的分量，又看向纸上的短式。
你们学了多久？
一名后裔报出自己的学习轮次，指了指同伴，说两人都已轮演过，今日才来护送。他将纸移到她面前，自己退开，空出两处落点。
萧辰指着其中一处。
按你的鳞纹，先走这半段。
青鳞使把枪靠在桅柱外，掌中妖鳞贴近平板。她照着示范落掌，腕甲下青光骤亮，一股血气压进短阵，板心的压铁猛地一颤。
短木先歪了，铁块却没抬起来。
她立刻收掌，扶正木头，皱眉看向短式。刚才示范的后裔没有伸手帮忙，只把自己落掌的先后又做了一遍。青鳞使跟着看向左端，那里被压出的亮纹已经挤成一团，和纸上的两处落点错了开来。
萧辰点了点她腕边仍亮着的鳞纹。
收力。你把接力的位置压死了。
青鳞使抬眼，他仍站在原地，没有过去代她扶阵。
她将掌中青光收窄，拇指沿鳞根慢慢挪过，只让前端那一小截纹路亮着。等左边短木压稳，她才把余力送到另一处。
平板动了。
压铁从架面抬起，短木没有再歪。她保持着那个姿势，用另一只手将纸从底下抽出，抽到一半，又停住看了看两端。
两名后裔都没碰平板。
青鳞使缓慢卸去力道，压铁落稳，她手里那张纸完整地留着。小封瓶仍摆在旁边，瓶口从未打开。
青鳞使拈起短式纸，指着自己刚才压错的位置，向后裔核了一遍先后。那人将前后两处分别指给她，她看完，才把目光从纸上移开。
萧辰没有催她说话，先让后裔把压铁搬回验台。他肩臂已经酸了，靠着木架站稳，肋下的布仍紧贴着伤处。
青鳞使把短式纸交还，拾起自己的枪，朝跳板下喊了一声。
让开货道。
一名妖修还站在车前，看向她手里的封瓶。她将瓶收回怀里，枪尾点向船栏内侧的空处，给抬箱的人让出整段甲板。
都退到旁边。
车辕前终于空了。推车的人先将轮下木板抽平，再招呼后头一起用力，修门铁件压得车架作响，一车货顺着跳板旁的通道往桥头去了。
第二只药箱紧跟着抬下船。
萧辰走回船栏边，看着药箱送到母亲刚才照顾的伤者旁。救治者接药时抬了抬手，车上的人仍握着自己的牌，没被叫到船上来。
苏婉儿坐在矮凳上，把挡在腿前的一截空绑绳收开，让搬药的人从身旁过去。她没有起身，掌边那碗药还剩着一口，萧辰看她端稳，便收回视线。
青鳞使绕过搬货的人，走到验料台边，将枪尾立在靠栏的空隙里。枪身竖着，锋刃离开了人肩旁的位置。
她从空货箱旁拖过一张矮座，坐下时仍扶着枪杆，把那片妖鳞放到了桌心。
这段能用。我带回去，也会让他们自己试。
萧辰停在桌边，母亲站在近旁，没人去取那片鳞。
青鳞使抬头看他，指腹压着鳞根旧纹。
天妖宫这一支，要同等席位。
萧辰朝舱门边的搬货人抬手。
再搬一只凳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