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把掌痕拓纸压在练功石上，指着掌根最深的那道裂印，将机关拍板往左挪了一格。
先照这个方向来。石台上没留下的，咱们猜不到。
他坐在侧边石凳上，伤脚落在空处，用手扣住机关长柄。萧辰站到拍板前，刚把右臂横起，木板便沿斜槽拍了下来。
砰！
臂骨受震，肋下跟着抽痛。萧辰一连退了三步，后跟撞上石沿，才止住身形。木板晃回原处，边缘掉下几片碎皮，室内全是旧木头的干涩气味。
他将撑在石沿上的手松开，掌侧擦伤留了一道血印。肋边伤布被汗贴住，他伸指拨松一点，低头时，灰里的脚印一深一浅，最后那一步已踩乱了。
萧战把长柄往回拨，拍板重新悬住。萧辰看着它停下，右手却还在发麻，指尖碰到衣扣，两次才捏牢。
萧战压住机关，没有让它再落。
这个只能摆落点。
真的那一掌，还要重。
萧辰走回去，把鞋底拖出的三道灰痕看了一遍。岸边那截弯下去的石栏还在脑中，他抬起右臂，抬到一半便疼得发僵。
苏婉儿坐到拓纸旁，将他衣下透出的骨光位置画在另一张纸上。方才拍板压来时，光先在胸侧亮，随后到了臂间，她照自己看见的先后落笔，没往暗处补。
你挡到正面，光才往臂上走。她点了点后画的那处，这里慢了。
萧辰挪到拍板侧前，将距离缩短半步。
这次他没有举臂等着，龙皇瞳贴着拍板的转轴看。轴扣一动，他先让开最厚的板心，侧身擦着木沿过去，右手从近处托偏了落势。
第二下的震力仍压进臂里，他退了两步，停在先前那道最深的脚印前。
少了一步。
萧辰刚要把手放下，右肩旧伤猛地一抽，手指没有拢紧。他扶住石面，等那阵疼退下去，才将压皱的袖口拉开。
苏婉儿在两次落点旁各留一道记号，把疼的位置也写上。她伸手递来干布，袖边没有凝霜，萧辰自己擦去掌侧的血，重新裹紧。
龙清璃看过脚印，走到石室靠外的支槽旁。
这里接着旧门阵。借一截，试试能替你分掉多少。
萧辰朝门外看了一眼。守门处的接力声仍按原来的轮次传来，母亲只指着门侧这一段支槽，没有叫人离岗过来。
他从支槽边取下一块垫接用的石片，挪到槽口作临时引接，母亲用没伤的手扶正，裹布的手指悬在边上，等石片落稳才收回去。
萧战挪近石凳，用手控住侧面锁扣，伤脚仍搁在原处。母亲沿现成凹纹引过一截光，只接到练功石边两处临时落点。
地上多了两条亮线。
萧辰让拍板再顺着原来的方向走。板后回摆的支架刚碰到外侧光纹，回路便窄了，木轴停顿了一下。他伸掌接住下一段落势，掌边的力被练功石侧面分走一部分，脚下没再退满两步。
木板擦着他的袖口落下，另一侧石粉被震得扬起。
母亲收住引来的光，父亲也松开锁扣，让拍板停在空处。萧辰没把这一次留下的脚印描深，反而拿起石笔，沿两处受阵纹照着的位置各画了个圈。
这处卡它退。那处替我分力。
他把笔递给苏婉儿，让她将两个圈与刚才少退的距离画在一起，又在旁边留出一块空地。
离了这里，这两样都没有。
龙清璃看了看那块空地，退开半步，让出支槽旁的位置。
萧辰站进去，试着重走方才的脚位。原先能借力停住的地方，鞋底一直滑到圈外，他只得把后脚再往后撤，才让开拍板的回摆。
苏婉儿将那道退印也留下了。她把两张记录放开，一张是同一机关落势下的前后脚位，另一张单记支槽接上以后多出的停顿。萧辰用石块各压住一角，没让试阵时那道最短的退印盖住前面两次。
萧战把机关换到练功桩上，依着掌印的斜向摆好前臂木。他没有再照原来的力度推长柄，先让两根桩臂轮换，将支撑它们的节点露给儿子看。
这里只能让你认方向。人会改。
萧辰走到两根桩臂之间，压低身形，龙皇瞳跟住前一根木臂。
第一回，桩臂才开始回收，他就探爪上去。五指从桩侧刮过，削起一层长木皮，里面撑着转轴的木节仍旧完整。
另一根桩臂立刻横过来，他收手后撤，脚跟踩出了先前画的圈。
木皮落到靴面上。他想再将爪合紧，伤处却先绷住，肋下也连着疼。萧辰放开五指，在桩前停了停，直到手能按自己的意思转动，才低头看向靴面。
萧辰拨掉碎皮，再看那处没伤到的木节。出手早了，爪先碰到外壳，桩臂还没将里面支撑处让出来。
他回到原位，没有叫父亲把两根桩臂之间的空当放大。
第二回，前臂回转，萧辰等它转过一半，才从近处扣入。五指抓住刚露出的支撑节点，往侧面一拧，木节裂开，后一根桩臂顿了一下。
他趁这一下退出，右肩仍被木臂边缘擦中，衣料绷得发响。
萧战锁住机关，起身要查看伤处，伤脚一落地又缓了缓。萧辰先把裂开的木节拿给他，让父亲坐回去，自己解开上衣的扣子。
旧伤周围肿着，抬臂时连着颈侧一起疼。
母亲帮他将勒住伤处的布松开一点，没用受伤的手指去扯扣。萧辰缓过气，才重新扣好衣服，走回桩前。
父亲换上一截备用木节，扣牢支撑处，把断节放在桩脚。第三回，他收短了第二根桩臂的间隔。
萧辰看见前臂换向，脚已经踏进半步，却没将爪递到底。第二根木臂来得更快，他把刚抬起的手收回，沿留着的后撤位退出。
桩臂从胸前扫过，扫落一截被他削松的木皮。
那处支撑节点完好地留在里面。
萧辰站在退位上，盯着它看了片刻，伸手把地上两处挤得太近的脚印抹掉，只留下能进的半步和身后这一退。
他若这样换，我就退。
萧战松开长柄，木臂低低垂下。
退得开这一回，下一掌呢？你这个肩，撑不了接连几次。
萧辰将右手放到腰侧，酸痛仍顺着臂往下拖。他没有急着回到桩下，用左手扶着练功石坐了片刻，等喘息匀下来，才起身把最正面的站位擦去。
不跟他一直对掌。先让正面，留力等一次近身。换掌时有空，再伸这只手。
苏婉儿翻过记录，指向第二回被擦中的那一点。
进得去，也可能挨这一下。
萧辰把纸接近，看清了那一笔，没让她擦掉。
留下。
萧战看着地上的半步进位，沉声道：他若不换你等的这一掌，你就没有爪能落的地方。
那就找下一次。我不把自己钉在这一步上。
萧辰把手按到桩侧新换的木节旁，试了试出手时能伸到的距离，随即收回。没有那一道转向露出来，完整桩臂仍挡着里面，他的指尖够不到。
父亲拾起断木节，拿到掌痕旁。
木节断了，桩就停。他的手腕还能转，别照着这块木头算。
萧辰接过断木，把它搁到拓纸外，照那道掌向抬了一下自己的左臂。腕一转，爪该落的位置便变了，他把准备扣住的位置跟着挪了半寸。
父亲将长柄放平。
够不到，还得你自己扛。
我来。
门外有人叩了两声，停在石室槛外，报明是替魔子送条件的。
萧辰过去接纸，来人没有跨进试招处。送来的纸上写着中立云台，双方离开各自主场赴战，龙冢护阵不在场内。
他看完，将纸压在掌痕拓样旁，转身回到练功石前。
苏婉儿收起记录，留出地上的那两处圈。萧辰拿湿布擦过，先抹掉卡退路的辅助记号，再擦掉分掌力的那一道。
父亲再查一遍已松开的试用锁扣，母亲指了指暗下的引接石片。萧辰亲手取走接在练功石边的那一块，旧门阵的光仍沿原槽向门外流去。
石上只剩零散的几个脚位。
他把湿布搁到一旁，走进去，后脚停在留下的退位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