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台只开了一角，萧辰的元神便又裂了一线。
他半跪在陆衡留下的血痕旁，掌心死死按住心口。祖骨光从衣下透出，刚要往外涨，就被他强行压回体内。台外人群还没散，若让这股火随法则潮一同冲出去，最先挨上的便是围在护封后的观众。
“退下石阶。”他朝太虚巡使喝道，“先退人！”
巡使看见他识海外露的一点不稳，立刻挥旗。大周护路军沿两侧台阶开出空道，万宝的人将药车再往远处推。刚才还喊胜的人不明白出了什么事，有人转身要挤回去看，苏婉儿把冷端石旁的薄光一横，挡住了最窄的入口。
“先走。”她对那人说，“药车也要过。”
对方见车上还躺着受伤的人，骂了一声，最终还是向外让开。萧战与龙清璃从护封另一侧过来，父亲伤脚落得慢，却先把靠近台边的一辆伤员车推到平地；母亲用没伤的手扶住另一端，避开他那只包着布的脚。
车上伤员被震得睁开眼，想撑着下车。萧战按住车辕，让他先别动：“路让出来了，你躺着过。”龙清璃将车前的碎石拨开，两个护路人便接手往外拉。父亲停在台阶边，摸了摸伤脚，没强撑着再去抬第二辆。萧辰看得清楚，父母正在帮人撤，并没有把自己的伤当作可以随意抹掉的小事。
萧辰听见车轮越过石缝，才把压在胸口的手松出一点。他并未从断灵台内凭空吸来新力。封台开角后，寻常天地气息重回，长期未合的祖骨与化神元神被这股法则潮一撞，旧负荷全挤在他眼前。
“强散雷云！”一名见证者举起阵旗，“趁它还没聚满！”
萧辰抬头，看见雷光沿七段骨路的第一段掠过。他试着让外侧阵光散去一缕，骨路里的撕扯便同步加重。若把整团雷硬打散，表面上台外安全了，元神却会跟着被扯开。
“只隔外溢。”萧辰哑声道，“这边我来。”
巡使还握着阵旗。他让萧辰指出外溢和骨路牵连的分界，萧辰用掌心火在石上点出两个位置：一道落向台外，一道与胸骨同时震。巡使先试拦外侧小股雷火，萧辰胸中的痛没有加重；再将旗尖往里移半寸，他的元神细缝便猛跳。巡使立刻把旗撤回原位，脸色沉了下去。
这点实测比争论管用。四方见证者将旗位锁在外侧，靠近台心的那条线由萧辰自己守。魔宫监察也只能照四家同读的反应落印，没法趁他受伤改成一场替他渡关的施力。
“你才打完至尊一重！”巡使道。
“雷落在我骨里，你们打不到里面。”
他用伤手在石上划出一道短线，标明雷火若越过哪处便要拦。四方见证者照线将外逸的火隔开，阵力只向台外铺，没将法则往萧辰体内灌。巡使仍担心他撑不住，掌着封核，却没有越过那道线替他散尽根里的雷。
苏婉儿留在既有护封里的冷端，玄阴只接散到外侧的火星。她没有走进台心，旧伤和元丹肉身也接不起那股正落在萧辰身上的潮。萧辰看见她退位留得清楚，朝她点了一下头，才把注意力收回识海。
第一段骨路亮起。
祖骨原有的七段路早在冢内磨过，他知道每段承力的方向，却从未让外来的法则潮这样撞进来。第一段先把胸前震得发麻，皮下那一道光往外顶，萧辰以化神元神从内按住，让它沿旧路走完一个小圈。石台上只洒出几粒火星，被外侧护封收走。
“第一段过去了。”苏婉儿在远处报她看得到的骨光，不替他报识海里看不到的东西。萧辰听见她的声音，才放第二段进来。
他不抢下一段，等元神里那条细缝先停住扩大，再引第二段。曾在冢内磨出的守门节拍一段段回到手里：先承住这一段，再放下一段进来。没有人替他数，骨上的震动便是数。
第二段过后，胸口热得发干。萧辰摸到一口气，还能把真火留在体内，便试着开第三段。刚开半寸，元神细缝猛地变宽，肩肋的旧伤也被冲得一齐作痛。
台外有人惊呼：“光到第三层了！他要入至尊！”
萧辰没理。他把第三段关回去，让潮退到第二段。雷光从眉心倒卷，一缕血沿鼻侧滴到手背上。疼是真的，退回去也是真的；若为了那句喝彩硬开第三段，下一息元神也许便散了。
他闭着眼，摸清第二段最稳的承压处，才将第三段重新送入。这一次慢得多，骨光从胸侧移向臂间，没一下铺满全身。苏婉儿在外侧看到逸火减少，先松开一线玄阴，交由主阵接住，让自己的旧伤缓一口气。
第四段与第五段连着震来。萧辰右肩的伤再次绷开，他把伤臂收在膝上，不拿它当引潮的杠杆。祖骨的力从胸里走，不靠一只伤手硬拽。台石在膝下发烫，他仍先把每一段稳住才前进。
第五段刚到肋骨，外逸的火忽然沿旧伤布向外窜。苏婉儿没有冲进台心，她看见火头越过萧辰划出的外线，便在护封里接住那一小截；巡使同时将主阵压低，留住台阶间空出的退路。火头灭了，萧辰肋下依然被烫得厉害，众人的帮忙只让火没烧到场外的人。
他把伤布扯松，任那块焦边落在地上，调整骨路从左侧绕回。旧伤受热不是更高境界的门槛，只是他必须带着走的身体。他不为遮掩痛色而把一整段雷火推出体外。
父亲将最后一辆伤员车送到远处，回头看见儿子身上的光越来越盛，眼里有喜也有担忧。他没有说“再冲一步”，只守在外侧，看哪个台阶还需人挡。母亲替一名跌倒的观众扶起药箱，自己的伤指始终没去扯箱带。
第六段过时，元神那道缝一度有了闭合的迹象。萧辰咬住牙，没有把它当成破境。他还感到化神元神原有的形状在，法则只是敲到了门前，门尚未过。
第七段抵达胸骨末端，他没有让它猛地冲出去，只以最窄的一线承过。骨光在体内绕完，雷火沿四方隔出的外圈散去，识海里的裂隙终于停下，不再一息比一息宽。
他先试着把右手从膝上抬起，抬到胸高便停。元神能稳稳指挥这只手，肩伤却照旧阻着往上。再把真气沿七段骨路送回胸前，火没有失控冲向台外，也没有凝出能供他驱使的完整法则。萧辰摸到的只是一个暂时站稳的门槛，胸中那道裂隙仍留着痕，稍一贪快就会重新绽开。
“他成了？”台外有人问。
萧辰把掌心火掐灭：“还没有。”
问的人想再喊一句，看见他嘴边的血和刚试了一半就停住的手，声音收了回去。喊榜位可以，喊境界得等他自己真正走过去。
萧辰撑着石台站起，腿脚发虚，真气没有因此变成至尊法则。四方见证者各自确认台内的异常没有改变陆衡亲口认败的事实，也没有场外力量替他补上最后一爪。
“榜战有效。”太虚巡使念出四家同签的结论。
魔宫监察看着纸上陆衡自己的认败记录，没再说话。万宝见证人把榜位的旧名字划去，笔尖停在新一格。萧辰听见台外人群从惊慌里缓过来，先是零散几声，再连成一片。
他抬眼看了一下。百宗榜在雷火外换名，他的名字已经升到最顶。台外有人喊“中州第一”，嗓子都哑了。
萧辰低头按住胸口尚未平稳的骨光，脚边那道血痕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