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盯着封钉旁的半道亮纹，镜里苏婉儿已把手移开。
皇陵闸座上传出一声细响。守在冷端的人立刻加力，原本平下去的水痕又顶到了槽边。
靠回去。
苏婉儿将掌心浅纹贴近原处，水痕缓缓落下。那名守者松了半分力，才把偏开的阵角压正。
萧辰看向身边的执事。
你这边呢？
执事守着侧坡留下的山纹，低声道：刚才多耗了一截。她的手靠回去，这边还得我们自己补。
镜中那点冷光照不到太虚的石槽。萧辰收回目光，用完好的手扶住阵边，示意执事照着本地纹位试冷端。
苏婉儿却没有再挪手，她向皇陵守将指了指石屉。
里面那块印也亮了。我想只试这段侧闸。
守将先看裂口，黑气仍被扣在闸后，才走到已经稳住的侧槽前。
主闸不动。冷端先有人接着，屉才能开。
他把两名守者调到槽旁，自己按住侧闸。冷气沿原有石线接过去，直到浅纹离开，水痕也没有再次抬起，他才解开石屉封口。
苏婉儿托出石质辅印，受伤的腕子承不住重量，立刻换了手。守将扶住印底，让她把正面翻向小纹。
她另一只手摊在旁边，掌心浅纹还在。
石印靠近槽线时，冷端守者手下的霜带薄了一层，水痕却停得更稳。他抬头看守将，仍没有撤力。
先离开一点。苏婉儿道。
守将随她托着印挪开，霜带重新变厚，那名守者的气息也急了。印再移近，他压在阵角上的手终于不必继续往下沉。
就留这儿。
守将将印托稳。苏婉儿侧过身，让镜前的人照清那段亮纹。
太虚这边，执事也把一股冷气送进封钉旁的空纹位。亮纹向前多走了一截，萧辰按着的阵边随之松了些。
他试着减力，肩肋的旧伤刚被牵动，便停住手，只让执事继续守着变化。
钉没动，旁边这段先松了。
萧辰把本地结果报过去。执事略收冷气，亮纹又退回半截，阵边的压力重新压了上来。
他立刻补住。
还得靠人托着。
闸口、钉槽的拓纹早已随驿讯送往东荒，回纸这时送到镜旁。萧辰展纸，只见母亲抄出的旧守门记录旁，另画了两段槽线。
阳钉镇形，阴印稳流。
龙清璃把旧记录中的两处位置圈了出来，恰好对着封钉下的落脚槽和旁边空着的印位。纸末留着一句提醒：先试小段，别动归槽的钉。
萧辰将回纸摆到镜前。
母亲查到的。你看印角。
苏婉儿看清圈出的短纹，便沿实体辅印找到了对应的一角。那里只有一条细线亮着，余下几面仍沉在石色里。
我试着接这一角，你们守原位。
她等守将点头，将自身玄阴送进那条细线。槽边霜带向内收拢，水流经过断纹处时，先顿了顿，才平顺地滑过去。
冷端守者试着少送一股气，侧槽仍稳。
苏婉儿看着水痕，继续托住印角。可那条细线每亮一分，都要她再添一分玄阴，旧腕很快便酸痛起来。
她换成两指抵住印边，元神初成后能看清的细流，此时都压在这一处。稍一减力，印角便暗下，水声也跟着急了。
接回去。
苏婉儿没有硬撑。守将先催守者补足冷端，她等水痕平下，才缓缓抽回玄阴。
镜里，萧辰把手从阵边移开了半寸，沾血的手背露在光下。
能托住多久？
这一小角就得一直添力。换人可以，叫我长守，撑不住。
苏婉儿将印交到守将手里，按住仍在发痛的旧腕，退回镜前的交接处。
下一次，让印自己接上。
守将没有急着把印推下去，先让冷端的人把侧槽托平，再将印角对准刚试过的短纹。
到了，先停。
苏婉儿盯着水痕，等印角亮起，才叫守者缓缓减力。石印下沿的纹接住冷流，槽中原本断开的亮处也一寸寸连了起来。
那名守者减到刚才的位置，水痕仍然平着。
他又少送了一股气。
侧槽没有响，守将按在闸上的手也稳着。只有闸后裂口还泛黑，远处的守兵照旧盯在那里。
原来换班前还得再补一回。守者低声道，这回省下了。
他把预备补力的那口气留了下来，随后到岗的人依旧接过冷端，交替时却不用两个人一起往下压。
守将看完这次交接，才准苏婉儿把印角照给镜前。
主闸的人照常换，谁都别动。
萧辰看清皇陵槽中的冷流，便在太虚封钉旁指了对应的短纹。
只试这一截。亮到印角那里就停。
执事让本地冷端照着苏婉儿报出的先后送力。封钉下方的山纹压住石槽，旁边空纹位被冷气填上，刚才断掉的光终于接成一条。
萧辰松开阵角，原本要补进去的那一股力留在了掌中。
他没有再往下添。
执事守住冷端，等旁边的人按原时刻接岗。接力的人落手，槽边没有再抖，原先要在交接时多压的一回也省了。
记下来。
萧辰让执事把纸放到槽旁，就着眼前的石线标出送力的先后。皇陵的印角朝向也照样画上，能减到哪里便记到哪里。
执事刚落完最后一笔，冷端的人已抬手示意。
冷气撑不久。
萧辰立刻叫原队补回支撑。那股临时填进空位的冷气撤下，短纹退回半截，封钉仍牢牢留在原槽。
执事把这一笔也记进纸上，招换岗的人回到阵角。
皇陵有实印，我们这里只有人。照常轮守。
萧辰按着肩肋站直，镜里苏婉儿已让守将继续托住那段小式。两边试出的短纹相同，太虚这边却空着一处，刚省下的力转眼又得有人补进去。
随驿讯送来的东荒三眼回报，也被执事摊到他面前。
第一眼真钉归槽后，守队已经轮过岗，外侧裂石仍待修。回纸附的拓纹上，钉槽旁留着一截空线，形状正和太虚这处相似。
第二眼的回报记着矿路侧槽，地基稳住，冷端交替仍要额外添力。第三眼附了城府冷端的耗力记号，真钉镇着地眼，那处缺口却一直由守者补着。
萧辰将三张拓纹并在一起，又拿太虚短纹逐个比过。
空的位置都在钉旁。
执事看向原槽里的封钉。
再调一次钉？
找印。
萧辰把三张回纸压在刚记好的步骤旁，指了指已经归槽的真钉。
钉镇得住，缺的是旁边那半截。把缺位拓清送回去，人手继续留。
执事应下，将太虚冷端又排进原来的轮班。石槽深处传来闷响，裂口的黑气仍被旧阵压着，守者重新贴住阵边。
镜那边响起苏婉儿的声音。
印背上有纹。
皇陵守将已让人接稳冷端，苏婉儿才把试用的辅印翻起一点。正面接过冷流，背面却凝着薄冰，冰底有几道亮线交在一起。
她换好托印的手，将浮冰从边沿揭下。
五处细小的定位纹露了出来，一道道相连。其中最远的那处，被冰盖住的尾端还在向外延伸。
守将取来舆图。苏婉儿让人托住印，沿背纹把几处方位描到纸上，再将那道最远的纹转正。
镜前的光照清了纸角。
萧辰看见苏婉儿的指尖停在南岭。
那里写着三个字。
天妖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