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天道残缺留下的实物。
残魂指着那处断面，萧辰的手却没有往前送。匣沿旁的光仍在弯，薄片缺口转过一点，贴近的法则也跟着偏开。
怎么断的？
空龙台侧的残魂停了一下，收回指向断面的手。
我的记忆不全，答不了。眼下能认的是这块东西，别往里吞。
萧辰让神念退回井口，空匣还稳在掌中。圣主正在旁边换伤布，几名弟子等着抬人，没人因那一点应光停下接治。
苏婉儿看见他收紧匣口的角度，走到侧边。
刚才哪一处变了？
萧辰将匣沿稍向外转。薄片隔着匣壁靠近，原来沿石缝走的一缕乱流忽然折向另一边，扫落了缝里的细屑。
他把匣移远一点。乱流没有追着他的手走，仍从原石缝漏出；待薄片再靠近，流向才又偏了。
苏婉儿用冷息压住将要扫到伤者的外缘，看着中间那一段。
只在它近处换向。井里剩下的流，还在原处。
萧辰点了点头，让弟子将这一回靠近与移开的变化记下来，又把残魂只认到物性、无法说明断因的话说清。
纸上刚落了发现地，旁边有人问是不是要跟着戒走。
萧辰将纸移到灯下。
写太虚法则井。它从这里浮出来，戒有回应，还没核归属。
守者依他所指记回原处。纸旁留着薄片的缺口形状，没把它记作可以服下的药。
这东西能不能补伤？一名弟子望着圣主道。
先接伤院。萧辰道，别拿他的伤去试。
弟子应了，将支具挪到圣主身旁。熟路者核过原保管关系仍未查清，便请近处守者一同看着封匣，不先把片交给任何一方带走。
萧辰把空匣放低，避开那缕换向的流。薄片悬在匣口上，他将戒手移向匣后，薄片跟着靠近，缺损的一角落到匣内。
另一角随后沉下。
守者看清薄片已经入匣，递来匣盖。萧辰扣住盖沿，让他们将刚记的发现地与暂待核的保管情况留在封纸上。
一名肩头包着伤的弟子端住纸，另一人拿住匣扣。萧辰将匣放到井外干石台，手仍留在盖上，等纸封压到扣边。
石台后的壁缝响了一声。
熟路者猛地转头。
一道旧阵门从井外维护位向内打开，门后的人一步便踩到石台旁。他手里压着开门的维护扣，袖边露出的印令让本山守者当即叫出声。
首座！
萧辰抬手截向他抓匣的腕。
首座却先拍向井侧的槽口。水从打开的低槽倒卷上来，原在石台边压封纸的伤弟子后退不及，脚已滑向湿处。
萧辰抓住他的背衣，将人拽离倒水。横流撞上护体，手背伤口又绷开，肩肋被撞得一痛。
退到石阶！
弟子扶住干处，另一名守者伸手去护匣，指尖刚搭到扣边，首座已从暗门近侧探过来，扣住整个匣身。
萧辰把伤弟子送到守者手中，转身一掌拍向石台。首座沿门内侧撤步，匣从台上被提起，盖口却没有松开。
那道维护门紧贴石台，首座只退了一步便到了门槛里。
熟路者攥着自己的钥，怒道：这口暗门原归他维护，他绕了井外的路！
萧辰落掌处崩出一片石屑，抬眼时，装着薄片的匣已经扣在首座手中。
萧辰越过石台，追到暗门前。
首座将匣盖掀开一道缝，朝井侧转了过去。匣中那块薄片露出缺角，门旁的余流随之一折，横压到萧辰面前。
他侧身避开最重的一股，抬掌击向握匣的手。
首座沿门内退，匣也跟着后移。流势扫过门槛，萧辰落掌处只碰到一层乱流，护体被削，手背上的血又滴到石面。
后面传来支具撞地的声音。
偏开的井流正卷向圣主所在的干处。苏婉儿抢到支具外侧，用冷息撑住来流，叫抬人的弟子往石阶退。
别从旧锁痕上过，向外挪！
圣主已经离水，胸前自行接着气，肩上的伤布却又被风流掀起。苏婉儿守着他和井口之间的一段，挡住贴地卷来的流，没让人被带回湿处。
萧辰回掌压住门外的散流，让最后一名抬腿的弟子也能跨过去。
门里的首座趁这一转，扣回匣盖，沿内道向上退。匣底在他手边露了一下，随后被袖侧遮住。
萧辰再逼近门槛，横流仍压在那里。脚下石面被扫出一道裂痕，他没有强踩，贴着另一侧辨出尚能通过的窄处。
熟路者过来，看清门内上行的转角。
这段接主峰侧阶。他没走外面的长路。
带路。先别往乱流里冲。
萧辰让他守住窄处，自己回头看苏婉儿。她还留在圣主外侧，旧腕压得发颤，一名本山守者正接着将支具移向干阶。
你先护他转治。萧辰道。
接稳再走。苏婉儿道，外面的余流还没退清。
萧辰叫近处弟子把方才写的纸拿来。纸上留着发现地和缺口描形，封纸刚才未及压好，仍被原来那名弟子攥在手中。
实物被首座装在原匣里带走了，记清。
亲眼看见夺匣的守者指着石台，报回长形匣身、盖扣的位置。递过空匣的弟子又补了盖沿原有的磕痕，两人对过，没有拿井里残光算作物件还在。
萧辰将纸递回。
井出这块残片，暂记一号。匣形、夺走的人、走的路，都放在旁边。归属仍待核。
弟子把首座从暗门带匣上行的方向记下，另留出继续报去向的位置。萧辰指向圣主所在的支具，让他们分开走。
抬人的跟苏婉儿，交到本山接治处，报谁接住了。认这条路、能走的跟我追。伤着的别挤进来。
方才被救离倒水的弟子还想跟上，萧辰指住他的伤肩。
你把原纸护出去。到干处再传。
他握住纸退回转治队，能行的两名守者则站到熟路者身后。苏婉儿等接治的人托好圣主肩背，才把冷息逐段往外收，仍随支具留在后方。
萧辰沿暗门窄侧走入，肩肋一阵阵作痛。他停在转角听过前面的脚步，熟路者指出侧阶口，两名守者先报那里仍有人往上走，才继续追出。
匣在首座手中，经过阶口时又露了一次。
萧辰顺着那道身影上行。主峰侧阶已经挤满弟子，有人听见残片被夺，举着兵器往高处追；另一边的人背着伤者向下退，抬人的支具也堵在窄段。
先让伤者下！
下行弟子喊了一声，上面追宝的人却不肯停。
匣就在首座手里，再让一步，他就进峰门了！
两边撞在同一阶上，一个背伤者的弟子被挤到石边，熟路者赶紧托住他的后背。萧辰叫近处守者压住往上推的人，先给下行的脚留下落处。
前面的路只松开一点，高处便响起铁链落石的声音。
首座站在峰门旁，匣仍扣在一手中。另一只手将镇兽封链放了下来，链环越过门侧，重重垂落。
一道兽影从高处压过峰门，遮住了阶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