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纹又暗了一层，萧辰把最后看清的转折记在纸上。山道那边传来报人声，他收起笔，先接过撤队的回记。
井口还有人吗？
井外守者刚从低坡上来，袖上全是灰。他将沿槽抬出的伤者一一报清，最后点在原来留空的地方。
这副也送到了。井口两边查过，没再听见求救。人还留在那里复查。
萧辰让他把已到与待复查分开记，转向下一张。
山道的回报接着送来。三处集合点已把担架接到低坡，路上有人受震摔倒，被后面的守者扶走，抬杆也实际送到了落架处。
伤院的回记最后抵达。
父亲的伤车已经停稳，伤脚仍托着，母亲也有人在旁接治。原院侧有两处屋角被震裂，已住进去的伤者先移到完好的屋里，接手者按原来的姓名重新报回。
萧辰对着三张纸，把仍需回头查的地方留出来。
井口复查的人别撤。山道留接送，伤院照护也留。
近处有人看向他手里折起的门纹纸。
首座带着匣过去了。
我知道。先把人查完。
萧辰沿低坡实路往接治处走，经过抬伤人身旁时，让开半步，等担架先过。救山留下的队伍仍各做各的，没有被他一声令喊向魔域门。
太虚圣主还躺在后方垫布上。
他听完报人，先让本山守者取来一张普通兵令。纸上列着本地可配合的队伍与原岗，书写的人拿稳纸页，等他慢慢把话说完。
本山作战，列在这页的，听你调度。原守眼和救治不能空。
圣主手臂仍抬不起来，护者托住他的腕，让他在纸末留下签认。笔划收得很慢，最后一点落下，他才把笔交回去。
萧辰接住纸，没有立即收起。
跨域呢？
另报。太虚也要另答。
圣主指不动，只用目光示意原岗那一栏。
你已按多数票任帅，这是太虚交的本地兵令。拿了这一页，也不能把各家都带走。
萧辰将纸翻回正面，交给本山守者照原队传达。跨域一处仍留待答，他让书写者将这道边界记清。
私库不动。需要什么，拿实有的来议。
守者接令去找本队，留下的人仍照原安排压稳接治处。圣主的手回到垫布上，萧辰没让他再撑起来。
苏婉儿从山外主接位送来回声。
她正在拆掉围魔帅时的临时响应。太虚守者接住原供位，她才撤去掌法里额外压紧的那一拍，将自有实体印收回手边。
东荒第一处原眼先报正常当班，另外两处随后核回；皇陵守者也确认实印仍在原槽。太虚第五处由本山守者当面照过，实体没有离眼。
苏婉儿等维护者把接岗回记送到，才让四地各照本务走。
临时配位撤了。太虚修山，用本山原阵，不再催各处跟拍。
萧辰将这份回记与本地兵令放开，原眼的维护照旧，裂掉的供扣与山脊却仍在等人收拾。
本山守者拿来损料页，沿断墙、主供槽逐处指认。能留的先归本宗，崩掉的空栏也没有被一纸兵令抹平。
萧辰另取一张纸。
空龙台的台边崩缺，旧槽弯口外的裂隙还在。他只写下自己亲见的损处，没有将它列成还能供全军使用的地方。
苏婉儿回来时，看见这张单列的纸，便问：缩住的口还能放大吗？
现在不能。
萧辰把空台损伤压在自己手边，本山的修阵页仍交回本山守者。
圣主的肩布又换了一层。
接治者将药放到手边，照护的人分出轮次。他仍只能躺着，听见本宗守者来报修阵，想答一声，护者便先把纸移近，让他看清。
萧辰按住准备送往总台的物料页。
已核能拨的，先留这部分。修阵人也留。
本山守者将有实到回记的护料包搬到接治处外，逐包核过，才在修阵页上留下接收。萧辰让共同援队里的维护者继续配合，原供位仍由太虚的人定接法。
圣主看见本山修阵页回到本宗手里，才点了点头。
护者连着垫布将他抬进里面安静的房间，接治人跟着进去。门外照护照常接班，原本要来问阵的人被留在外面，将待答的事交给本宗维护者。
他要闭关养伤，谁也不能指望他躺一阵就再接主压。
萧辰走出接治处，援队还在来回送药。他手边的一号失物记录仍空着，另一边，井口复查的回报已核过最后那副担架。
人救下来了，修山的账也得继续做。
钱四海从低坡路上走来，手里抱着普通军需册。
他刚从山脚总台过来，途中等抬伤队过了窄口才上行，鞋边粘着碎灰。到议处，他先将救急实拨页放下，又朝接治房看了一眼。
萧盟主，留山的这些已经划出来。后面算门载，别再把它们算进去。
萧辰让他带册一起到魔域门外。苏婉儿也沿实路跟过，手中拿着门纹纸，原来的护路人仍留在低坡。
门里亮纹又少了一截。
萧辰照着自己记下的转折，把此刻还能看见的部分描出。苏婉儿核过门沿，钱四海在纸侧记下这一次的时刻。
三人等过一段时间，再看第二次。
外围那段已暗，内侧亮纹向后退了。萧辰在原描图上圈出退掉的部分，苏婉儿重新照准尚亮的连接，没有把已灭的那一截补回来。
钱四海记过间隔，将第二张纸压在第一张旁边。
再等过同一段间隔，第三次亮纹又退了一段。
两次消退的长度相近，剩下能辨的坐标也已经实描出来。钱四海沿纸上刻时核算，萧辰与苏婉儿再对照那两段退量。
照眼下这个退法，最多三日。钱四海把笔停在未散的部分，这是从现在还亮着的这些往后算。
苏婉儿盯着门的内沿。
魔域那边若再毁一段，会更早断。
有人听见三日，转身想去叫队伍。
萧辰将人叫住。
先叫有权答出兵的人。队伍别动。
本地兵令已经实交，跨域那一页却还待答。总台接讯者照原联络请各方核过授权的答者来议，能到的沿路过来，远端只在自己镜前应答。
钱四海等各端报清本人能答哪支队伍，才把门载空页摊开。未有出兵批准的地方仍留白，谁也没替谁写上全军。
萧辰将门纹图放在中间，只圈出门后近外围的那一段。
议这里。往深处追，不在这次目标里。
苏婉儿将提前退回单另放在图旁。
退回时点得在三日上限之前另定。门沿加快消退，也得提前撤。没定清，不能拿这三日让人进去等。
钱四海接着估人器载量，门前维护者拿着刚核过的入口回报走到纸边。人位、随身重器与补给占载被列到同一页，先送来的只是估数。
照当前入口，一次最多五千人。带器带料，还要在这个载量里扣。
钱四海将这道前线估算写在页顶，没有把未核班次叠进去。几份队伍名目刚放到桌面，就有人将自己的纸往前推。
太虚刚守完山，这里该先留我们的人位。
另一端立刻响起回话。
我们护路的也没撤。凭什么只按山前这场排？
本山答者按住修阵页，要把留山的人手先扣出来。钱四海把几张重在一起的纸分开，笔尖仍停在五千那个数下面。
一个人不能写两遍。你们各自先说，肯放哪支队伍。
门后的坐标仍在闪，名单上的第一道争执已经压到萧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