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侧横链猛地抬高，萧辰手里的灯也跟着晃向城墙。
一名阵员鞋底离开链节，腰链把他扯住。后段绷得笔直，门口传来铁扣挤压的响声。
后链放松一段，别硬拉！
萧辰朝门端喊道。
石猛仍站在太虚外沿。他守住主扣，放出一段余链，斜起的前阵才没有继续与后端对拽。那名阵员重新贴回横链，替换刀手接住他身旁的空位。
萧辰把灯扣回腰侧，眼底亮起龙纹。
他顺着锁链受力的方向看去。红墙上几处窗口都暗着，只有城门侧方的一扇窗反复亮起。
窗内红光一亮，前侧横链便又抬起一点。光暗下去，链仍斜着，却没再往上猛拽。
他等到红光再次亮起，盯住了窗下落来的影子。
婉儿，看这一边。
苏婉儿沿链挪到城影边缘。寒气只压住链端这一小段，霜线贴着影界凝起。
她伤腕撑在链旁，慢慢挪动手下的寒气。
影界偏开一寸。
悬着的链端也往旁边偏了一点，绷紧的腰链跟着斜过去。一名阵员顺势侧身，终于能将脚掌多压住半截链节。
苏婉儿停住寒气，链的偏向也停住了。
跟着影边走。
她再将这一小段霜线挪回，链端又被牵向原处。腕上的旧伤扯得疼，她收住力，留下一段冻牢的影边。
萧辰看过两次变化，朝前端指了个方向。
短队过去。沿这边，别往亮窗正下方挤。
血魁让左侧阵员调整腰链。他右臂低垂，手指僵在护臂边，仍然抬不起来。
刀手接前，左边承链。听我叫位！
替换刀手先挪出去，两名左侧阵员分住链段。血魁靠他们承住自己的位置，带短队沿斜链往窗口靠近。
钱四海留在首梯中段，和修器者接住前侧放出的链。他把军需包扣在原位，身旁医护的药箱也压在已核的位置上，没随短队往上送。
门外第二梯仍候着。石猛放过的那段余链已接清，主扣始终留在他手里。
短队接近窗下，红墙背面窜出一道刀光。
守卫倒着贴在石沿上，脚还踩住上方，长刀已从下边横扫过来。另一名守卫沿墙角扑下，矛尖直指前侧腰链。
收半位！
血魁喝道。
替刀和阵员沿链缩回，刀刃擦过铁节，火星飞进黑处。短队身体仍斜悬着，刚让开刀，矛尖又逼到脚边。
萧辰握住近侧链，向苏婉儿指住的影边拉去。
肋间旧伤被扯开似的疼。他沉住肩，先改了这一段链的牵向，没有去硬拖上方整座城。
左侧跟我换。
两名阵员接着挪链。苏婉儿守住冻过的那段影界，将寒气移向旁边，链上的人随偏开的力一起转过去。
矛尖从原来的位置扎过，撞上横链。
短队脚边那截倒斜的石沿，慢慢转到了能落脚的方向。上方红墙仍倒悬着，只有窗口下这一角被牵正。
最前面的刀手先踩上去，靴底撞出一声实响。他屈膝压住体重，脚没有再被扯向头顶。
左侧阵员随后接住这一角，帮血魁稳下位置。血魁伤手仍垂着，站稳后才朝扑来的守卫喝道。
现在打！
替刀踩住石沿，磕偏刺来的矛，一刀砍向握矛的手腕。守卫吃痛松手，另一名阵员顺着站稳的空位挺兵器逼上去，将横刀的守卫压回墙角。
短队牢牢接住这一角，反击的刀锋终于从石沿上挥了出去。
守卫退回墙角，替刀接住前沿，血魁让短队守在已经踏稳的一角。
萧辰沿石沿走近亮窗。红光再次亮起时，窗下那层暗罩也鼓了起来，斜链随即往上扯。
就是这一处。
苏婉儿压住局部影边，给他稳住脚下。萧辰抬起手，真火落在外罩上，压住鼓起的那一小片。
暗罩绷住了一瞬。
萧辰肩肋痛得一紧，仍将这一掌压了下去。罩面裂开，红光从裂口透出，窗下遮住的黑影跟着散去。
一段黑红石面露在城门下。
链上的上扯力减了，近侧链节慢慢落向这段实面。远处城墙依旧倒挂着，窗旁这一处却能接住他们改过牵向的链。
修器者上。人先留原位。
萧辰侧身让出位置。
修器者顺着腰链过来，先将器锚探进石面接缝。锚齿碰到硬处，拉试过后，再把近侧链段接上。
他挂下试载物，按已核的配装逐件加压。石面没有往黑处沉，扣口也没有挪动。他扣着腰链踏上去，将体重慢慢移到脚底，站稳后再向旁边挪了一步。
石面接住了人，脚下横链松下少许。
另一名修器者复核了接缝，才朝后端报稳。
这段能分担站重。锚已接住。
萧辰让首梯近侧的人先转上实面，接清空出的链位，才向太虚门端传令。
第二梯，小队过。前面落稳、链上空出一批，再放下一批。
石猛在本地门端接到回报，放过第一支小队。人和配装依原核重量挂稳，沿链过口，到了实面又报了一次数。
下一队等到空位传回，才动脚。
钱四海从中段沿已接稳的链转到实面旁，逐队核册。转下链的、留在锚点的都各有落点，器材随人记，没有凭空空出来的人位。
第二梯最后一支小队挂稳后，原册五千逐队对上。实面、入域链节点与太虚门端分开记，石猛和守门者仍在本端，钱四海没有把他们填成已经入域。
回撤空位仍留着。回程料没有动，第二日同刻前回到太虚的时点也没有因落脚而改。
萧辰移到实面近侧，苏婉儿看过他背后的原匣。封纸仍在，绑带没有被刚才的拉扯松开。
她收回视线时，墙后传来一声沙哑的呼喊。
外面的人，别走！
萧辰抬手，让近处的人停住。
一块旧木牌从窄窗缝里挤出来，撞在铁栏上。牌边已经磨坏，留下的探路记号却还看得清。
太虚斥候沿实面靠近，看清记号，取出随身核对页。
是早前失踪那支探路队的记号。
他说完便要再近一步，萧辰拦住了他。
先核口令。
斥候向窄窗念出旧哨令的前半句。墙后的人抢着开口，声音乱成一片，斥候立即叫停，让举牌者独自答。
那人喘了几口气，把后半句接全。斥候低头对着原留记核过，又让他从头答了一遍。
两次都对上了。
旧队口令没错。不是我们刚带来的这些人。
萧辰走到铁栏能看清的角度。墙里几个人挤在窄窗后，腕上都有锁环，木牌还被其中一人抓着。
他让斥候把这一处标为囚室。钱四海在原五千岗位册之外另记旧探路队，没有将囚徒混进刚核清的入域人数。
囚室更里面有人敲起了墙。
萧辰举灯照进去。一名旧军统领撑着墙抬头，半边脸爬着魔纹，另一边沾满了血。他张了张口，发出的声音模糊不清，仍接着拍墙。
斥候听见那几下，脸色变了。
本军的求救节拍。
统领又拍了一遍，手掌沿墙滑下，再吃力地抬起来。魔纹没有褪，手腕上的锁环也仍扣着。
萧辰原本指向城核的手势停住了。
他转向囚门。
先开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