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辰從腳旁的返門刻記起身，先朝城邊喊了一聲。
斷牆後沒有人答。三道聖人氣息仍在逼近，他壓著法則，沿可見的廢械場邊重新看過去，听過破車後和牆根的動靜。
斥候留下的查路標記還在。兩處堵院卻仍沒通，門後有什麼，不能從這一陣無回應里定下。
他退回已查過的廢械場，將引雷處留在場內。到兩院之間還有一段裸露空地，院前禁線沒有被撤掉。
蕭辰放出已壓的法則，先讓最外層雷紋沿地面試邊。
雲中的光往下壓，碎石間亮出細紋。它越過廢械邊沿，朝堵院前的空地伸去。
蕭辰立即收窄氣息。
肩肋間一陣灼痛，他將那股外張的力硬壓回來。地面雷紋停住，又退到廢械場邊，禁線前的空地重新暗下去。
他看準退後的邊界，才抬頭迎雲。
第一道主雷劈了下來。
蕭辰沒有向運兵械後躲。他以自身蒼龍之力護住背匣那一角，正面接下雷光。
轟！
雙臂壓到胸前，雷力仍撞進骨中。腳下石地裂開，他肩側舊傷驟裂，掌背被灼出焦痕，血沿手指落下。
余雷從他腳邊炸進廢械場。殘存的運兵械橫梁折斷，鐵輪飛起，撞碎旁邊早已查空的車架。
蕭辰踉蹌一步，站回場內。身後的匣帶繃緊，肋傷扯得他一時吸不進氣。
門里的回訊響起。
甦婉兒仍在太虛外端，先問這次雷落的時刻，再轉回原維護訊鏈的當輪報數。
東荒三處刻度穩。皇陵回舊位，太虛這處也沒有劇跳。
她將收到的時間一並報來，和這道主雷對上。蕭辰听清五處都回認，吐出一口血氣，才答落雷仍在廢械場內。
沒人從門中給他遞來守眼的力量。胸臂間那道燒痛，仍得他自己壓住。
碎車旁響起鐵甲踩石的聲音。
蕭辰轉頭，城外道路上有魔兵沖來。門隊隨即從外端報訊︰接門者透過門縫，看見他們從城外哨路轉上軍械道，是新到的追擊哨。
前排魔兵看見運兵械被劈碎，腳步一頓。後面的人揮刀催他們往返門缺口壓。
他正在扛雷！堵住缺口，別讓他退！
蕭辰看向軍械道。那一段已經隨掃查走通，雷邊與兩處堵院之間仍隔著空地。
他朝已空的道邊移開半步，將外層雷紋引到追兵腳前，沒有讓它越向院口。
魔兵抬刀沖過，鞋底剛踩進亮紋，雷光便從地上竄起。
前排鐵甲炸開幾片，持刀的人慘叫著後退。後排收不住腳，撞成一團，原本沖向缺口的隊列被攔在軍械道上。
有人想繞向堵院那邊，蕭辰卻沒有把雷邊追過去。他收住那一側的紋，讓雷仍落在已查空的道上。
追哨領頭者停在碎車後，抬起的刀遲遲沒有再壓下。
蕭辰站在雷中，焦黑的掌背還在滴血。
前排魔兵退開，露出了被雷劈斷的軍械道。
骨中的雷力還沒散。
蕭辰一收氣，殘雷便從胸臂間往內壓。舊至陽熱灼跟著沖起，肩側破開的纏布更濕了。
他穩住腳，沒有把這股力送進毀損的空龍台。七段骨路被他逐段接起，先讓第一段承住，等那處骨光不再亂顫，才分出雷力接到第二段。
第二段亮起，第三段卻慢了。
蕭辰壓低呼吸，把已經沖過頭的那一股收回來，留出承接間隙。第三段接穩時，掌背焦痕被牽開，血滴在腳下亮紋里，立刻冒出一縷熱氣。
他還沒把雷力遞到第四段，至陽之火先在那里翻了起來。
兩股灼力撞在一起，胸肋間疼得他眼前發白。後面三段還未接起，前面的骨光卻已被頂得亂閃。
蕭辰咬緊牙，把自身火量壓低。
護在體外的火光隨之薄了一層，殘雷刺進肌肉，疼痛比剛才更清楚。他寧可慢下來，也沒有再添火硬沖那處滯澀。
第四段終于穩住。
他再將雷力分向第五、第六段，最後一點點遞到第七段。七處都有了各自承下的那一份，胸臂間才不再擠著整股雷勢。
蕭辰吐出帶血的氣，肩肋仍燒著，焦黑的掌背也沒有長回新皮。
雷雲卻在繼續壓低。
原先細亮的一線疊成厚雲，雲腹中有更深的雷光聚向他。廢械場的碎石開始跳動，外層亮紋仍止在他收過的邊界，禁院前那段空地沒有被吞進去。
新追哨的人退到碎車後，領頭者盯著雷雲，終于叫前排撤出軍械道。受傷的魔兵被同伴拖回，沒人再順著那道亮紋硬沖。
蕭辰沒有追。他托了一下匣帶，讓背匣避開焦灼的肩側，再向返門報自己仍能承住。
門里的回訊斷了一拍，隨即接續。
一名維護替崗報主扣已接，另一人補好供能槽里的現用靈石。甦婉兒核過回紋，才把門口穩定的回話傳進來。
這端給你保住已驗的路。五眼仍按原崗報。
蕭辰看見返門微光穩下來，沒有力量從那層光里涌向胸臂。片封在背匣中，門靠太虛端座續著，骨里的雷與火還留在他自己身上。
守舊位。這里我承。
他將剩下的火再收小一點，等待雲腹中漸成的主劫。承雷的骨光透出衣料，七段之間仍有不齊的明暗，他只能守住每一次遞承。
身體周圍沒有展開聖域。那片雷圈也不是他的天地，圈外的人更不會因為他站在其中就被鎖住。
廢城外的三道氣息落到了近處。
第一名魔聖沒有走進雷紋。他從城外追哨讓出的路旁繞來，停在返門缺口外，目光落到蕭辰劃下的門口刻記。
門仍亮著，他卻把自己站到蕭辰退過去必經的那段路前。
他總得出來。
第二名魔聖踩上側路的斷牆，俯看廢械場。他挪開半步，堵住可以繞向返門的側街口，魔氣壓得牆邊碎石滾落，卻始終不踏進雷圈。
新追哨領頭者急忙讓開，拖著傷兵退到他身後。
第三名魔聖留得更遠些。他沒有去爭路口，只盯著蕭辰身上忽明忽暗的骨光。
蕭辰降火時，第四段附近的光暗了一瞬，那人的視線立刻跟了過去。
等他接下一道。
三人都沒有沖進雷中。返門還在，側路也沒有憑空消失，可蕭辰若從那兩邊退，就得先撞上圈外守著的魔聖。
他抬眼看過去，外層雷紋夠不到那三個站位。再把雷圈往外撐，先被逼近的卻是未查通的院落。
蕭辰收住擴邊的念頭，手掌重新壓回自身氣息。
頭頂雷光越來越亮，身前的碎械又滾了一塊。三名魔聖守著原來的位置，等他骨路下一次承雷。
碎械後方還露著一截廢街缺口。
蕭辰看向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