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这一脚，终于跨过了门边。
最后一道雷力沿七段骨路落定，他自己续起来的法则不再停在门前。身周的力量向外展开，石屑被推起，近处的风也随之偏开。
一方真正属于他的圣域，稳住了。
萧辰握着内半，先将法则往身边收。域边跟着退回，刚被托起的几块碎石落下，没有继续扫向苏婉儿脚边。
他再放开一小段。
眼前碎石在域内停住，空坪外的风却仍照原来的方向吹过。萧辰将这段法则收住，碎石稳稳落到原处，域边也停在他要收回的位置。
能放，能收。
他才把成圣时向外溢出的那股力量一并压回，不让它越过第三石记。
手里的半片仍只显着近侧断纹。这方稳定的圣域来自他自己的法则，源光没有被抽进体内。
萧辰身上的气息已经变了。
圣人初境。
肩口的血还湿着衣料，掌背焦伤也在疼。他转动手腕时，腰侧旧血口被牵得一紧，刚得到的圣域没有替他把这些伤抹平。
苏婉儿看见他收住域边，才撤去替他归路接着的那一层短护。
她自己的寒息收回，个人内印也从护口旁取稳。外半仍在净布里，系住的布角没有松。
萧辰双脚落稳在已查空坪上，第一件事便是沿旧神念路进戒。
崩损空龙台还在。
台侧那道残影比燃力前薄了许多，原先能看清的几处旧纹已经暗下去。萧辰把神念留在旧路能够接到的地方，没有拿新圣域去推那道薄影。
前辈，我过来了。
残影停了片刻，才有一点微弱回应传回。
仅这一声，旧路里的气息便低了下去。
萧辰等了等，那道薄影仍停在台侧。旧路里的回应越来越弱，他停下了问话。
他本想问还能恢复多少，话到嘴边却没有继续。
那一息说过不保恢复。
萧辰只把已过门的当下状态留在旧路中，随后收回神念，不再催残魂应声。
苏婉儿还站在原石记背侧，看着他。
还在？
还在。只应了一声。
苏婉儿轻点了一下头，将目光移回两人的半片。
她将外半托到他能看见的角度。
先核这两半。
萧辰走回第三内侧平石旁，绕开新裂缝，把手中内半的新断口转向她。
内半经过最后一道雷，断口与旧纹都保持着过雷前的样子。苏婉儿看过源光，再换个角度，核清新口边缘未继续崩落。
她也转过净布里的外半。
萧辰看见布边护着的实物、朝外露着的定位纹。两边断口依旧能相对，旧缺角仍在，仍是一号的同源两半。
你的内半在，这半也在。
苏婉儿把外半收回自己手边，没有递进他的圣域。
萧辰点头。
各自持。照原来共持的约。
她扶住净布，手腕转动仍有些僵。萧辰把内半留在自己掌中，先从平石上实际取回原匣。
匣里的垫料还在，刚才松开的绑绳垂在匣沿。他将垫料翻到干净的一面，放稳内半，裹住背面，再用原绳固定。
苏婉儿近看他放稳的位置，核过断口没有被绳边硬压，才让他合盖。
萧辰将匣口重新封住，转给她验清，随后系好原带，提在自己手边，避开肩侧还在淌血的地方。
苏婉儿扶紧自己净布上的系角，将外半护回原位。
萧辰收着圣域边界，手里只携自己这一半的原匣。
苏婉儿收过个人内印，掌边那道寒纹却没有散。
萧辰先看见她停了一下。
她托外半的手仍稳着净布，另一只手转过内印，将掌法里原本分开的几个转处重新接起来。寒息由她体内发出，经过旧腕时仍有僵痛，纹路却没有在那个地方断开。
她没有催外半的源光。
从内印验清来处、自己晋入至尊以后，她一直在用这套掌法。太虚井旁要把寒力收在外线，撤军时要留住归路，到了北原，又要绕开被魔纹缠住的活脉。
那些地方用力不同，不能只靠把寒息催得更强。
苏婉儿低下手，将刚才独自守外防时收住的一向再试了一遍。该收的地方先收，后面的寒纹便沿着自身法则接上，原本要分开转过的地方，终于贯成一线。
她掌边的冷息稳住了。
萧辰已经把圣域收在自己这边，那道贯通的寒纹也没有随他的收域退掉。
苏婉儿抬头，看向空坪上方。
刚散开一些的云，又在她的引动下聚起一线。体内尚是至尊的力量向前接去，回应的是她自己的法则。
我的劫，要来了。
萧辰看着她掌边的纹，随后看了眼旧腕。
还痛？
痛。印息也没补回来。
她没有把僵住的手腕藏起，只转过内印，试清自己眼下能够收放的寒息。
但这一处，我接通了。
云下那一线更亮。
萧辰没有朝她体内送法则。他端着护封的原匣，将自己的圣域边界停在两人之间。
我护外缘。先把这段路留住。
苏婉儿看清他停下的位置，点头。
外面交给你。我的雷，我自己迎。
萧辰朝可用的那段空坪让了一步，想给她留出能站稳的地方。
苏婉儿却先指向他域边之外。
我站那边。别把你的域铺进来。
她看过自己的掌纹，语气很清楚。
我不躲进你的道里过这一关。
萧辰顺着她所指看去。那处在已查空坪中，新裂缝偏在旁边，通向第三石记的原路还留着。
他将圣域再退开一点。
你定落点。我守到外面。
苏婉儿没有立刻引下雷。
她先走到新裂缝旁，看清裂地的边沿，绕过翘起的石块，试了脚下能实踩的地方。两处堵院仍在更远的墙后，她没把位置选过去。
再往内走几步，她停下。
这处空坪够她展开自己的掌纹，也能从原窄路退回第三记。苏婉儿沿眼前方向核了一次外半，定位响应仍能对上。
就在这里。
萧辰依着她选的位置走向外侧，手里的原匣跟着实际移过，没有留在身后平石。
他试着放出自己新稳的圣域，只护到她所选范围的外缘，将侧边滚来的碎石压落。域边到了她指过的地方便停下，没有包住她脚下的劫位。
苏婉儿看见边界停住，才继续准备。
她把净布里的外半护牢，连着系角固定在随身药包外侧，断面仍能露出定位纹。她轻按系角，半片稳在药包外侧。
个人内印由她自己取稳，另一只手空出来。
她将一线回话沿原接口送回太虚，报清自己的落点与外缘换守。原两名替岗复述接清，仍承着现门主扣。
退前我会报收口。你留归路。
苏婉儿看向萧辰。
他收住原匣，停在她选定的劫圈之外。
苏婉儿走进中央。
她自己展开掌纹，寒息由掌间接向体内贯通的那道法则。内印在她掌握之中，腰侧外半只显出此刻的位置。
云随她的引动收紧，第一道雷光朝下亮起。
萧辰抬眼，却没有向那道主雷伸手。圣域边界仍停在外缘，旧肩的血从衣角滴到地上。
苏婉儿抬起头，迎向自己的第一道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