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清璃没有碰号口，先叫持号者将旧号稍稍侧过。
灯往里面照。先看内壁。
萧辰接过台旁的灯，照进号口。号背的旧纹一直延到内壁，几处积灰堵着细槽。修器者按她指的地方清去浮灰，露出下面磨旧的纹路。
龙清璃坐着看，叫灯光沿内壁转了一遍，又核号背与原座相接的地方。伤指碰到座沿，疼得缩回去，医护立即替她垫住手腕。
旧纹还接得上，里面没有后塞的新魔线。
她指向军士脚旁一块缴下的旧甲片。甲边缺了一角，内侧还留着与号背相近的旧纹。
军士将甲片放到台前。萧辰叫旁边的人让开一点，自己站在甲片与母亲之间，原匣仍提在手边。
两名军士托稳号背，护住原座。龙清璃只凑近号口，吹出一声短音。
甲片上的旧纹亮了。
站在旁边的军士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胸前衣甲。甲片只在石面轻震，没有扑向他，也没有牵住他的气血。
人没事。
萧辰按住甲片，等那点亮光慢慢退下，再看母亲。
龙清璃已经离开号口，靠回椅背。她呼吸比方才重，医护递来的水只喝了一小口，伤手仍放在垫布上。
萧辰没有催。
等她气息缓下来，龙清璃才朝托号的军士点头。
背别抬高。按我停息的地方托着。
她吹出召拍的前一节，号声越过关上的军门。停下来换气时，军士守住号背，原座的朝向没有动。下一节接上，声音沉了下去，台前甲纹也跟着一明一暗。
最后一节落下，城墙外传回一串断续的军拍。
萧辰抬头。
右前方又响起一串，几乎压着先前的尾音。更远处的一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拍子断了两下，仍接到了末尾。
龙清璃离开号口，手扶椅边缓缓换气。萧辰已经沿现有讯路叫到外守哨队。
各守自己的位置。把来向、停顿和末拍记下来，先别跟声音走。
本城外守的三处哨位都在号声可及的地方。靠墙的一队有人沿已守住的墙段走到豁口，另两处各留人面对自己听到的方向。纸压在石上，第一串回拍停了，第二串仍在响，记拍的人立即分开划下。
回话陆续送到号台。各哨位又将记拍的纸交给回台军士，沿本城守路送来。
正向的回应最先收尾，侧前方那一串晚了片刻，第三处的前拍虽弱，间隔却被两处哨位一同记住。各队报来的方向，与总台先前核过的三城方向相合。
萧辰把几张递回来的纸并在台边。重叠的时候，一处已停，另一处还有短拍。
三处都有回应。
龙清璃望着号口，苍白的脸上多了一点血色。她的伤手想往前抬，才抬半寸就停住了。
旧召拍还能传过去。
托号的军士也看向墙外。那边没有人影奔来，只有军拍穿过远近的墙脊，断断续续抵到这里。
萧辰刚拿起第三张纸，那一处的尾音又传了回来。
本该落下的短拍拖出刺耳的长响，末尾猛地一折。
苏婉儿转向侧前方，腰侧净布护着半片，手中内印没有朝号口压去。她听着那道长响衰下，再对照哨队报来的末拍。
前面的回应接上了。尾端有外锁在扯。
她让该处哨位重报断音前后听到的变化。传回的声音有些急：前拍还清楚，到了末尾，被硬拖长了一截，别处的回拍已经停了，它还没落下。
龙清璃把纸拉到自己能看清的地方，核过前后几拍，沉声道：
这不是拒答。回召已经起了，是后面被拖住。
萧辰看向那处回应的方向，手指压在纸上拖出的长痕旁。
先查束缚在哪里。
萧辰从近侧守队抽出探路的人，又叫来一名愿带路的本城军械匠。
军械匠看过哨队记下的方向，指向墙外侧前方。
那边有旧军驻牢。料车从墙根过去，绕开正门能到侧窗。
萧辰让他把经过的岔口说清，探队带上原有讯器，随他沿已守住的料道出发。后号台到墙根这一段有守者接应，再往外，军械匠走在探路者能护到的位置，遇见转角先停，查过才进。
号台上的军士仍托着旧号。龙清璃喝过水，医护替她换了伤指外的垫布。萧辰把探队报回的岔口记在纸边，等他们走到驻牢侧面。
先传回的是铁链轻响。
探队从侧窗看进去，一列旧甲军士立在墙下。甲纹与号台那块旧甲片相近，甲外却多了一道道黑锁，穿过肩扣，贴着胸甲压到腰侧。
锁接到墙后的管上。管往出兵道走，里面还有魔力。
队官把讯器挪近窗隙，将能看清的那一段传回。萧辰见到锁根咬住管壁，暗红细纹仍在管口爬动。这里的锁管隔着墙道，与已经打碎的城核主轴分开，军门虽闭，锁上那点红光仍未灭。
苏婉儿走到讯影前，盯住甲上的黑锁。
让他们先看锁扣现在的位置。
探队沿窗隙记下肩扣与锁根的距离。有人托着讯器，有人盯管口，军械匠伏在墙边，指给他们看出兵道的去向。
龙清璃听完，转向萧辰。
可以核一短节。我气息缓过来了。
医护先看她呼吸，替她扶住椅背。托号军士把号背送近，龙清璃没有起身，只在探队报已看稳后，吹出召拍中的一小节。
号音刚落，讯影里的肩甲亮了。
墙下那列军士同时抬头，胸前旧纹沿甲缝亮起。黑锁却往下一勒，原先留在肩扣外的一截被拉进扣眼。最靠窗的人身子一沉，腰锁绷得笔直，戟杆撞在石地上。
管口的红纹随之亮了一圈。
收紧了！号声一到，甲锁就往里收！
萧辰抬手挡住号口前方。
娘，停召。
龙清璃立即离开号口，没有续上后面的拍子。军士把号背退回原座上方，医护扶她靠稳。
窗内的旧纹还亮着，黑锁已经压住军士肩背。方才起过的回应从喉间断下去，只剩甲片互相刮碰的声音。
龙清璃看着讯影，声音低了下来。
他们已经应了。再催，是让这道锁再勒一次。
萧辰将探队报出的窗位、管路与号响时的变化一并记下，叫守台者保住这张纸。苏婉儿让队官继续盯可见的锁根，先留在窗外。
就在这时，最靠窗的旧军士抬起戟。
戟杆擦着胸甲往上顶，锁链绷出一声刺响。他的脸朝着窗，戟尖却越过窗边探队，缓缓转向号音传来的方向。
后面的几杆戟也抬了起来。
指向召令处。队官急声报回，不是向守牢魔兵！
萧辰看着那截转过来的戟尖，叫托号军士把旧号交给自己。
他先将原匣放在身侧稳石上，军士托住号背与原座递近。萧辰接稳，照母亲核过的持法护住底座，将号口缓缓放低。
没有再吹。
讯影里的戟仍朝着这边，甲上的锁也没有自行松开。
萧辰把低下的旧号连原座交还守台军士，叫他落稳护住。龙清璃仍留在椅旁，医护替她压好伤指上的布，守台者将那张管路记录放到她能看清的位置。
萧辰提回原匣，苏婉儿收稳自己的内印，药包外侧的净布系角仍护着半片。
两人沿探队走过的料道离开号台。讯路里，队官逐个报来前面的岔口，军械匠留在驻牢侧墙等接应。
萧辰经过墙根，朝那处仍绷着戟尖的窗位走去。
先拆外控锁。把人从锁下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