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冰冷的剑锋已经贴在了顾临渊的脖颈上。
四周的东宫侍卫面露不善，齐刷刷地往中间踏出一步。
明晃晃的刀枪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将退路完全封死。
空气里弥漫着汗酸味和浓烈的杀机。
只要这位脾气暴躁的太子手腕再往下压半寸，顾临渊的喉管就会被瞬间切开。
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微微仰起下巴。
“叮。”
两根修长的手指屈起，在剑脊上漫不经心地弹了一下。
清脆的金属颤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荡开，显得尤为刺耳。
顾临渊喉咙里溢出一声满是不屑的冷笑。
“殿下，拿块钝铁吓唬一个手无寸铁的读书人，很有成就感吗？”
李承乾眼角猛地一抽。
他最恨别人看不起他，特别是这种高高在上、仿佛在看跳梁小丑的眼神。
“你真以为孤不敢杀你？”李承乾咬着后槽牙，手背上青筋暴起。
“殿下，此人擅闯内苑，窥探太子练兵，按律当斩！”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打破了僵局。
说话的是个穿着绿袍的干瘦官员，留着两撇八字胡。
东宫詹事府，贺兰楚。
这老狐狸平时就喜欢在太子耳边吹风，实际上早把东宫卖给了魏王。
他此时跳出来，就是想借太子的刀杀人灭口。
贺兰楚凑到李承乾身边，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全是危言耸听。
“殿下，这小子八成是陛下派来的探子。”
“今日若不杀他立威，您这私兵演练的秘密一旦传到太极宫，陛下会怎么想？”
“擅自豢养私兵，那可是谋逆的大罪啊！”
这番话字字诛心，直接戳中了李承乾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
李承乾呼吸一滞，眼神变得愈发狂乱，握剑的手果然开始收紧。
剑刃在顾临渊的脖子上压出一道清晰的红痕。
顾临渊却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抚掌大笑起来。
笑声在死寂的演武场上回荡，带着十足的嘲讽。
“秘密？就你们搞出来的这堆破烂阵型，也配叫秘密？”
贺兰楚脸色一僵，跳着脚指着顾临渊的鼻子怒骂。
“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殿下，快下令活剐了他！”
顾临渊连看都没看贺兰楚一眼，目光直刺李承乾。
“殿下费尽心机搞这些私兵，难道就是为了给长安排一出滑稽戏吗？”
“看看你左翼的盾牌手，底盘虚浮，随便一冲就能撞散。”
“再看看右翼的包抄，步子比东市里买菜的老太太还慢，是在散步吗？”
顾临渊指着刚才演练的那群汉子，嘴角的鄙夷毫不掩饰。
“中间的步兵更是可笑，兵刃挥得像烧火棍，毫无协同可言。”
“就这种烂大街的阵法，连隔壁玩泥巴的三岁小孩都不如。”
顾临渊冷冷地看着李承乾，吐出最后一句暴击。
“还怕传到太极宫？陛下要是看了，估计能笑得连晚饭都多吃两碗。”
“你放肆！”
李承乾感觉脸皮被狠狠撕了下来，扔在地上随意践踏。
他是堂堂大唐太子，居然被一个酸腐博士批得一文不值。
他苦心孤诣筹划的自保底牌，在对方眼里竟然是个笑话。
“张校尉！”李承乾猛地收回长剑，往后退了一步。
“属下在！”
一个身高近八尺、犹如铁塔般的壮汉应声出列。
这是东宫侍卫里武艺最高的统领，双臂肌肉虬结，提着一柄厚重的木剑。
李承乾指着顾临渊，眼神阴鸷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这狂徒不是懂兵法吗？去，卸他一条胳膊。”
“孤倒要看看，他的嘴硬，还是骨头硬！”
“遵命！”
张校尉狞笑一声，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贺兰楚在一旁捋着胡须，阴阳怪气地拱火。
“顾博士，刀剑无眼，你现在跪下来求殿下开恩，或许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顾临渊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袖，不仅没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
“求恩就不必了。”
他顺手把手里的紫檀木戒尺别在腰间，冲着张校尉勾了勾手指。
“来，让我看看东宫最强的侍卫，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张校尉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一个连刀都没摸过的白面书生，居然敢挑衅他这个在沙场上舔过血的老兵？
“找死！”
壮汉暴喝一声，如同下山猛虎般扑了上来。
他双手握紧木剑，带着呼啸的风声，兜头朝着顾临渊的肩膀狠狠砸下。
这一招大开大合，势大力沉，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声响。
换做普通人，哪怕拿盾牌去挡，也绝对会被震断锁骨。
李承乾冷眼旁观，似乎已经看到了顾临渊倒地哀嚎的惨状。
然而，顾临渊的反应却快得诡异。
他不退反进，在那沉重的木剑即将落下的瞬间，身体猛地向左侧一偏。
军用特种闪避步法。
木剑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擦了过去，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劲风。
“什么？”张校尉一击落空，由于用力过猛，中门瞬间大开。
顾临渊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前世在现代社会学过的单兵夺刃术，这一刻变成了要命的肌肉记忆。
他左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张校尉持剑的手腕，顺着对方的力道猛地向下一拽。
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
张校尉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脚步彻底乱了。
紧接着，顾临渊右手并指成掌，狠狠切在壮汉手肘的麻筋上。
“呃！”
张校尉半条胳膊瞬间酥麻，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五指。
顾临渊在半空中轻松截住落下的木剑。
手腕翻转，剑柄倒转。
他没有丝毫停顿，转身一记狠辣的肘击，带着木剑的配重，重重砸在张校尉的后颈上。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身高八尺的铁塔壮汉连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翻着白眼轰然倒地。
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扬起一圈呛人的灰尘。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槐树的沙沙声清晰可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从张校尉出招到倒地昏死，整个过程连眨两次眼的时间都不到。
一招制敌，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花哨的废动作。
贺兰楚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那两撇八字胡剧烈地哆嗦着。
“这……这不可能……”
他结结巴巴地往后退，像看鬼一样看着顾临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四周的侍卫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兵器，却没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顾临渊单手拎着那把缴获的木剑，用剑尖挑了挑地上张校尉的下巴。
“动作太大，破绽太多，只知道用蛮力。”
“在真正的战场上，他刚才已经死了三次了。”
顾临渊转过头，看向站在台阶上、脸色惨白的太子。
“殿下，我刚才用的这一招，叫现代反关节格斗。”
“讲究的是一击毙命，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
他随手将木剑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比你那三岁小孩过家家的阵法，实用那么一点点吧？”
李承乾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侍卫统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引以为傲的东宫第一高手，居然被一个书生秒杀了。
而且用的招式闻所未闻，狠辣、刁钻、直击要害。
这种毫不讲理的杀人技，绝不是弘文馆里那些只会念经的腐儒能教出来的。
李承乾心中的怒火被巨大的震惊强行压了下去。
一种莫名的敬畏感，悄然从心底滋生。
他咽了一口唾沫，面色阴沉地走下台阶，死死盯着顾临渊的眼睛。
“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承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如此大逆不道的杀人技，究竟是谁教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