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知道是我下的毒……你故意耍我！”
贺兰楚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破锣，嘶哑且绝望。
他死死盯着顾临渊，眼底爬满了血丝。
盘子里的乳鸽骨头散落着，那张皱巴巴的求救信就压在骨头底下。
他就像一只被猫戏耍了半天的老鼠，此时终于意识到了猫的残忍。
这不仅仅是要他的命，这是要把他的自尊和智商放在地上反复碾压！
“哎呀，贺兰大人，话可不能乱说。”
顾临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上的油，笑得像个温文尔雅的教书匠。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你下的毒？”
“那张纸条上又没署名，这鸽子也是自己撞到树上掉下来的。”
顾临渊拍了拍贺兰楚僵硬的肩膀。
“不过呢，既然这东宫里还有魏王府的内鬼，那咱们就得好好查查了。”
贺兰楚浑身一哆嗦，胃里的酸水又开始往上涌。
他想大声喊破顾临渊的阴谋，想拼个鱼死网破。
但他不敢。
一旦说破，他通敌的罪证就彻底坐实了，到时候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顾临渊就是吃准了他不敢翻脸，才这么肆无忌惮地折磨他。
午后。
东宫那片宽阔的操场上，秋风肃杀。
一阵急促的集结鼓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快！都快点！顾博士有令，东宫所有属官、侍卫、杂役，一律到操场集合！”
程处默扯着粗犷的嗓门，像赶鸭子一样，把东宫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全赶了出来。
一时间，操场上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又要抓人了？”
“不知道啊，听说中午在膳堂，顾博士截获了一封给魏王府的密信！”
“嘘！小声点，小心惹祸上身！”
属官们交头接耳，一个个面带菜色，尤其是那些心里有鬼的，更是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李承乾站在操场正前方的台阶上，虽然努力保持着太子的威严，但眼底也透着一丝茫然。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顾临渊。
“先生，把这么多人全叫出来，您这是要干什么？”
顾临渊今天换了一身劲装，显得干净利落。
他没有回答太子的问题，而是上前一步，站到了台阶的最边缘。
顾临渊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操场上的几百号人。
那张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在众人眼里，却比活阎王还要可怕。
“诸位。”
顾临渊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最近东宫不太平啊。”
“有人在茶水里下毒，有人私自往外送信。”
“搞得殿下晚上连觉都睡不好，这让我这个做老师的，很心痛啊。”
顾临渊一边说着，一边捂着胸口，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下面的人全都在心里骂娘。
你心痛个屁！昨天你拍飞那个杂役，灌肥皂水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所以，为了殿下的安全，也为了还大家一个清白。”
顾临渊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轻快起来。
“我决定，即日起，在东宫开展为期三天的‘尊师重道卫生大扫除’活动。”
此言一出，操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李承乾都张大了嘴巴。
大扫除？
不是抓内鬼吗？怎么突然变成大扫除了？
这画风转得也太硬了吧！
“大家别紧张，就是简单的搞搞卫生。”
顾临渊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程处默立刻带着几个侍卫，抬着几个大号的木箱子走了过来。
“砰！”
木箱子被重重地放在地上，掀开盖子。
里面不是扫把簸箕，而是一盒盒黑乎乎的泥状物。
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植物油和木炭混合的怪味。
“这是我特意为大家准备的‘清洁用具’。”
顾临渊从箱子里拿出一盒黑泥，在手里掂了掂。
“为了防止大家在打扫卫生的时候偷懒，或者发生物品丢失。”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管是六品官，还是烧火的杂役。”
顾临渊眼神瞬间转冷，语气不容置疑。
“必须在名册上，用这盒特制的泥，按下你们的十个指纹。”
“谁要是不按，或者按不清楚。”
他冷笑一声。
“那就直接按魏王府的细作论处，直接拖出去砍了。”
这一下，操场上彻底炸锅了。
按手印不稀奇，大唐的契约文书上也经常按。
但是这黑乎乎的泥是个什么鬼东西？为什么要十个指头全按？
“顾博士，下官乃是朝廷命官，岂能像犯人一样受此屈辱？”
一个平时负责文书工作的官员站了出来，硬着头皮抗议。
“抗议无效。”
顾临渊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处默，教教这位大人，在东宫该怎么配合工作。”
程处默狞笑一声，大步走上前。
那文书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处默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啪！”
程处默抓起那官员的手，直接按进了黑泥盒子里，然后重重地印在旁边准备好的白纸上。
一连十个手指，按得明明白白。
“下一个！”
程处默把那官员扔到一边，像个没有感情的打卡机器，大声吼道。
这一下，再也没人敢吱声了。
官员和杂役们排成几条长龙，老老实实地走上前，在这黑泥里按下自己的指纹。
顾临渊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盒黑泥，可是他用现代配方，结合大唐现有的碳粉和植物油，特制出来的“防伪指纹泥”。
只要按上去，指纹上的每一条纹路、每一个细节，都会被清晰无比地拓印下来。
在没有监控、没有dNA鉴定的大唐。
这，就是降维打击级别的反间谍核武器。
李承乾凑到顾临渊身边，小声问道。
“先生，这黑泥到底有什么玄机？”
“按个手印，就能抓出内鬼了？”
顾临渊神秘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纯净水晶打磨而成的放大镜。
这是他前几天花高价，从一个西域胡商手里买来的琉璃，自己动手打磨的。
“殿下，人的指纹，就像天上的树叶，没有两片是完全相同的。”
顾临渊拿着放大镜，在阳光下晃了晃。
“只要他们在东宫翻过文件，摸过茶杯，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有了这套指纹库，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就等于是光着身子在我们面前跳舞。”
李承乾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看着那块神奇的水晶，也觉得不明觉厉。
此时，排在队伍后方的贺兰楚，脸色已经变得比那盒黑泥还要难看。
他死死盯着前面按手印的人，感觉喉咙发干。
指纹？
这顾临渊到底是从哪学来的这些邪门歪道！
如果是以前，按个手印也就按了，他根本不怕。
大唐的红泥按出来的手印，模糊不清，根本查不出什么东西。
但顾临渊拿出的这黑泥，拓印出来的纹路清晰得可怕。
贺兰楚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他昨晚趁着夜色，潜入太子的书房，翻阅了机要奏折，想找点把柄送给魏王。
当时为了看清楚，他连手套都没戴！
那份奏折上，肯定留下了他的手印！
“下一个！”
程处默粗暴的声音打断了贺兰楚的思绪。
不知不觉，已经轮到他了。
贺兰楚看着那盒漆黑的指纹泥，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他不敢按。
一旦按下去，顾临渊拿着那些什么狗屁放大镜去对比奏折，他昨晚潜入书房的事就彻底暴露了！
偷看太子机要，这可是死罪！
贺兰楚的手悬在半空中，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怎么了，贺兰大人？”
顾临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手抖得这么厉害，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