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这鞋底上沾着的东西，可是把你的老底全卖了啊。”
顾临渊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贺兰楚的脑门上炸开。
刚准备散开的人群，瞬间又停住了脚步，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贺兰楚。
贺兰楚只觉得双腿一僵，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那双黑色暗花官靴，心跳得像一面破鼓。
鞋底？鞋底能有什么秘密？
他昨晚去太子书房，明明走的是平时常走的青石板路，根本没踩泥坑！
“顾……顾博士，您真会开玩笑。”
贺兰楚喉结滚了滚，干笑着想把腿往宽大的官服底下缩。
“下官这鞋，早上刚让下人刷洗过，干干净净的，能卖什么老底？”
“干干净净？”
顾临渊嗤笑一声，大步走到他面前。
“处默，来，帮咱们贺兰大人抬抬脚，让大家开开眼界。”
程处默早就看这老小子不顺眼了，听到命令，咧着大嘴就扑了上来。
“好嘞！”
他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抓住贺兰楚的肩膀，另一只手直接拽住他的脚踝，往上一抬。
“哎哟！你干什么！有辱斯文！”
贺兰楚单腿站立不稳，像只被拔了毛的公鸡，在原地扑腾着。
但他那干瘦的身板，哪里抗得过程处默的蛮力，鞋底硬生生地被亮了出来。
顾临渊拿着放大镜，凑近了那只还在挣扎的官靴。
众人好奇地围了上来。
乍一看，鞋底确实挺干净，除了普通的灰尘，并没有什么泥土。
但顾临渊拿着放大镜，顺着鞋底复杂的防滑纹路，仔细扫了一圈。
“果然。”
顾临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尖，在贺兰楚鞋底最深的一道缝隙里，轻轻挑出了一点红色的粉末。
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点，如果不用放大镜，根本看不出来。
“贺兰大人，请问你鞋缝里的这些红色粉末，是从哪沾上的？”
顾临渊把匕首尖递到贺兰楚眼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贺兰楚看清那点红色粉末，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他当然认识这东西！
这是昨天下午，东宫为了防秋季的毒虫，特意在内苑和书房周围的泥土里，撒下的掺了红色染料的硝石粉。
“这……这不过是普通的红泥罢了！”
贺兰楚咬着牙，死鸭子嘴硬。
“下官昨天下朝时，路过西市，许是不小心踩到了哪家染坊漏出来的颜料，这有什么稀奇的？”
“染坊的颜料？”
顾临渊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转头看向李承乾。
“殿下，昨日东宫内苑和书房外围，是不是刚撒了防虫的红色硝石粉？”
李承乾点了点头，目光冷厉地盯着贺兰楚。
“不错，是孤亲自吩咐内务府去办的。”
顾临渊转过身，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贺兰楚。
“贺兰大人，你是觉得这满朝文武都是瞎子，还是觉得殿下的智商好糊弄？”
“西市的颜料，能和内务府特制的硝石粉一样吗？”
顾临渊把那点粉末扔进旁边的一个水碗里。
粉末遇水，不仅没有晕染开，反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冒起了一丝白烟。
这是硝石遇水特有的反应。
“铁证如山，这粉末，就是书房外围的！”
顾临渊步步紧逼。
“你昨晚既然没去过书房，那这粉末，是怎么跑到你鞋底最深的缝隙里去的？”
贺兰楚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简直像个死人。
他感觉周围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
但他知道，只要还没抓到现行，就绝对不能承认！
承认了，就是满门抄斩！
“顾博士，你这是欲加之罪！”
贺兰楚拼尽全力挣脱了程处默的手，扑通一声跪在李承乾面前。
“殿下明鉴！下官昨日下午确实去过内苑！”
他大脑飞速运转，疯狂地编造着谎言。
“昨日下午申时，下官听闻内苑的桂花开了，特意去赏花，不小心踩到了那些粉末。”
“下官绝对没有在半夜潜入过书房啊！请殿下明察！”
这番狡辩，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
毕竟，白天去过，鞋底沾上粉末，也很合理。
周围的属官们也开始窃窃私语，觉得顾临渊这次是不是有点牵强附会了。
贺兰楚低着头，死死盯着青石板，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狞笑。
顾临渊，你到底还是嫩了点。
想凭一点鞋底的粉末就定我的罪，做梦！
只要咬死是白天去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白天去的？”
顾临渊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贺兰大人啊贺兰大人，我本来想给你留点体面，你自己非要往死胡同里钻。”
顾临渊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扔在贺兰楚面前。
“处默，念念封面上的字。”
程处默捡起册子，大声念道：
“东宫内苑及书房，夜间巡逻签到簿！”
贺兰楚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彻底瘫在地上。
顾临渊蹲下身，翻开签到簿的最后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
“贺兰大人，你不知道吧？”
“为了防止内鬼，我三天前就立了个规矩。”
“东宫内苑和书房，白天的门禁是开放的，但每天一到酉时，大门就会落锁。”
“并且，我让人在门口撒了一层极薄的细沙。”
顾临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昨晚巡逻的侍卫在签到簿上记录得清清楚楚。”
“子时三刻，书房外的细沙上，出现了一串男人的脚印。”
“而那脚印的花纹，和你这双官靴的纹路，分毫不差！”
顾临渊把签到簿狠狠砸在贺兰楚脸上。
“白天去的？白天门开着，你踩什么细沙？”
“你告诉我，你一个东宫属官，大半夜的不睡觉，溜到太子的机密书房外面转悠什么？！”
“你是去赏月，还是去偷看大唐的军事布防图？！”
顾临渊的连声暴喝，像一柄把重锤，狠狠砸在贺兰楚的心理防线上。
所有的借口，所有的谎言，在这一刻被无情地碾碎。
人证，物证，行动轨迹，严丝合缝，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周围的属官们倒吸一口凉气，看贺兰楚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愤怒和鄙夷。
连瞎子都看出来了，这贺兰楚，就是魏王府安插在东宫最大的内鬼！
李承乾气得浑身发抖，拔出佩剑，指着贺兰楚的鼻子。
“贺兰楚！你这忘恩负义的老狗！”
“孤平日里待你不薄，你竟敢半夜潜入孤的书房，窃取机密！”
“来人，把这老狗拖进暗室，大刑伺候！”
几名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冲上来，将瘫在地上的贺兰楚死死按住。
贺兰楚的脸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他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
因为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顾临渊这个妖孽，从一开始就在给他挖坑。
什么大扫除，什么指纹泥，全都是障眼法。
真正的杀招，是那点不起眼的红色粉末，和那个早就布置好的细沙陷阱！
他自诩聪明，却被对方像逗傻子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种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感，让他比死还要难受。
“顾临渊……”
贺兰楚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濒死的毒蛇一样死死盯着顾临渊的靴子。
他深知自己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一旦进了暗室，他绝对扛不住赵虎的严刑拷打，一定会把魏王供出来。
到时候，他不仅自己要死，他在长安城的家小也活不了！
不行，绝对不能进暗室！
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贺兰楚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疯狂和决绝。
他借着被侍卫拉扯的力道，突然从袖口深处，摸出了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
“既然我活不成，那大家都别想活！”
贺兰楚像发了疯的野狗一样，猛地挣脱了一名侍卫的束缚。
他攥着那根泛着蓝光的毒针，拼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近在咫尺的顾临渊狠狠扎了过去！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