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东宫还有好多‘惊喜’没给您送过去呢，您可得保重身体啊。”
顾临渊那带着几分戏谑的低语，像是一根冰冷的毒针，狠狠扎进李泰的耳朵里。
李泰失魂落魄地走在太极殿外的白玉台阶上。
听到这话，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从台阶上滚下去。
幸好旁边的两个太监眼疾手快，死死地架住了他那两条发软的胖腿。
秋风吹过广场，带起一阵萧瑟。
李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憋闷得快要爆炸了。
他回过头，死死盯着像个没事人一样跟在后面的顾临渊。
“顾临渊……”
李泰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凝为实质。
如果眼神能杀人，顾临渊现在恐怕已经被凌迟了一万遍了。
“哎呀，魏王殿下，您怎么流这么多汗啊。”
顾临渊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嘻嘻地快走两步，跟李泰并排走在台阶上。
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精致的红木小圆盒。
“殿下，您看您这头发，最近掉得挺厉害的啊，发际线都快退到后脑勺了。”
顾临渊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那个小圆盒，一股浓郁的生姜味飘了出来。
“这是咱们东宫厨房用土法熬制的‘防脱发头油’，纯天然无添加。”
他把盒子直接塞到李泰手里，满脸真诚。
“殿下这三个月在府里闭门思过，肯定免不了要熬夜发愁。”
“这头油您拿着，每天睡前抹一点，生发效果杠杠的。”
李泰看着手里那盒散发着刺鼻生姜味的头油，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嘲笑他被父皇禁足，前途尽毁，只能在家里愁得掉头发吗？！
“你！你这狗奴才，安敢如此辱我！”
李泰猛地扬起手，想把那盒头油狠狠地砸在顾临渊那张欠揍的脸上。
但他忍住了。
这里是太极殿外，百官还没走远，百骑司的暗哨到处都是。
他现在刚被削去实权，正在风口浪尖上。
如果在这个时候当众殴打朝廷命官，那他这辈子就彻底跟储君之位无缘了。
李泰死死攥着那个红木盒子，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了。
“顾临渊，你别得意的太早！”
李泰压低声音，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发出不甘的低吼。
“本王只是被禁足，本王的势力还在，本王还没输！”
“等本王重回朝堂，定要让你这妖孽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这番话说得咬牙切齿，带着一种鱼死网破的疯狂。
换做别人，面对一位亲王的死亡威胁，多少会有些发虚。
但顾临渊是谁？
他是连李世民都敢当面硬刚的现代狂徒。
“势力还在？还没输？”
顾临渊看着李泰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突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他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着李泰的耳朵，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魏王殿下，您说的势力，是指您在城外翠华山里，偷偷养的那五百名死士吗？”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李泰的天灵盖上。
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胖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你……你胡说什么……”
李泰的声音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惊恐。
城外翠华山的死士，那是他耗尽心血，连岑文本都瞒着，秘密培养的最后底牌！
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甚至连死士的补给都是通过几道黑市商人的手转运的。
顾临渊怎么可能会知道？！
“我胡说？”
顾临渊冷笑一声，退后半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上个月初三，你在平康坊见了突厥商人阿史那泥孰，买了一百张强弓。”
“半个月前，你又从江南道暗中调拨了三千石粮食，运到了翠华山脚下的破庙里。”
顾临渊每说一句，李泰的身体就猛地哆嗦一下。
仿佛顾临渊不是在说话，而是在用刀子，一点一点地片他身上的肉。
“殿下，你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顾临渊微微俯下身，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你真以为，百骑司的那些暗探，都是吃素的吗？”
“你偷偷在城外训练死士的事，李君羡早就记录在案了。”
这当然是顾临渊在诈他。
百骑司确实厉害，但李世民毕竟对李泰有偏爱，有些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关于翠华山死士的情报，其实是顾临渊之前在抄“聚宝阁”金库时，从那堆暗账里拼凑出来的线索。
但他故意把这事安在百骑司头上。
就是为了给李泰制造一种“皇帝什么都知道，只是在看猴戏”的恐怖错觉。
“不可能！父皇如果知道了，怎么可能只是禁足……”
李泰拼命地摇头，冷汗已经浸透了他里面穿的绸缎单衣。
“因为陛下念及父子之情，还想给你留一条活路啊，蠢货！”
顾临渊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严厉。
“你以为今天在太极殿上，陛下为什么要重罚孔颖达，却只让你闭门思过？”
“那是在警告你！”
“陛下是在告诉你，你的那些小动作，他一清二楚！”
“如果不想死，就老老实实在王府里待着，别再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
顾临渊看着已经彻底崩溃的李泰，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殿下，如果我是你，这三个月就天天在府里烧香拜佛。”
“祈祷这三个月里，翠华山的那五百个死士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
“否则，不用我动手。”
顾临渊拍了拍李泰僵硬的肩膀，语气轻快得让人毛骨悚然。
“李君羡的绣春刀，可是随时都准备着去魏王府抄家灭门呢。”
杀人诛心！
这是真正的贴脸开大！
把反派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像踩蚂蚁一样，碾得粉碎。
李泰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短浅，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
他自以为是的底牌，他引以为傲的城府。
在这个叫顾临渊的妖孽面前，简直就像个透明的笑话。
原来父皇什么都知道！
原来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一直在父皇的底线上疯狂试探！
如果顾临渊今天不说破，自己万一在禁足期间真的动用了那批死士……
李泰不敢往下想了。
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双腿一软，差点再次跌倒在台阶上。
“走……快走！”
李泰紧紧抓着两个太监的胳膊，声音凄厉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现在一刻都不想在太极宫多待，更不想再看到顾临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只觉得这满朝文武，甚至连这太极宫的每一块砖，都在嘲笑他的愚蠢。
“回府！马上回府！”
李泰浑身一颤，顾不上身上的污渍，慌慌张张地在随从的搀扶下逃离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