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那把沉甸甸的御赐长剑，冰凉刺骨。
顾临渊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大拇指轻轻一推剑格。
“铮——”
一截寒芒从剑鞘中吐出，映着甘露殿的烛光，杀气逼人。
李世民走到御案前，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下面，抽出一本没有封面的黑色账本。
“这是百骑司拼死从京兆府送出来的绝密账本。”
李世民把账本扔给顾临渊，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关中旱灾，朕下旨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可京兆府上报，说太仓里的粮食，早在去年的秋汛中就发霉损耗了大半。”
“剩下的那点粮食，连京城里的达官贵人都喂不饱，哪还有余粮去管外面的死活！”
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叮当作响。
“发霉？损耗？”
“这群硕鼠，是当朕这个皇帝好糊弄吗！”
顾临渊翻开那本黑色账本，一目十行地扫了几眼。
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不仅有虚报损耗的记录，还有暗中把官粮倒卖给黑市商人的流水。
“陛下，既然有账本，为何不直接让大理寺去查？”
李承乾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嘴。
“大理寺？”李世民冷笑一声。
“京兆府尹崔诚，是博陵崔氏的嫡系，他老婆是长孙无忌的亲堂妹。”
“这京城的粮仓，就是他们关陇世家的钱袋子！”
“大理寺卿去查？他怕是还没走进京兆府的大门，那些账本就先被一把火给烧干净了！”
李世民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顾临渊。
“顾少师，你现在有尚方宝剑在手。”
“朕要你留在京城，先把这个毒瘤给朕剜了！”
“只要你能在京兆府打开缺口，关中那些世家的粮仓，就再也藏不住了。”
顾临渊合上账本，顺手塞进袖子里。
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那是猎人看到肥美猎物时的兴奋。
“陛下放心。”
顾临渊掂了掂手里的尚方宝剑。
“这活儿我熟，保证把他们敲骨吸髓，连底裤都给扒出来。”
第二天一早。
长安城，京兆府衙门。
大堂内，京兆府尹崔诚正靠在太师椅上，优哉游哉地品着极品君山银针。
他身材富态，穿着一身绯色官服，下巴上的肥肉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旁边，尖嘴猴腮的师爷正在低声汇报。
“大人，听说东宫那个新上任的顾少师，接了彻查粮仓的差事。”
“外面都在传，这小子手段狠毒，咱们要不要防着点？”
崔诚不屑地冷哼一声，将茶碗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防？防他个毛都没长齐的教书匠？”
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满脸的傲慢。
“他以为斗倒了一个孔颖达，就能在长安城横着走了？”
“这京兆府的账，是几大世家联手做的，就算是户部那帮老古董来了，也查不出半点毛病。”
崔诚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舒服地叹了口气。
“再说了，他敢动本官？”
“本官身后站着的可是博陵崔氏和长孙司空，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踏进这京兆府半步！”
“砰！”
话音未落。
京兆府沉重的大门被人一脚暴力踹开。
两扇包着铁皮的木门发出惨烈的呻吟，重重地撞在两边的墙壁上，震得大堂上的灰尘簌簌直落。
“谁他娘的敢在京兆府撒野！”
崔诚吓了一跳，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茶碗摔得粉碎。
门外。
顾临渊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手里拎着一把未出鞘的长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身后，是像铁塔一样铁青着脸的程处默。
以及三百名全副武装、手持防暴盾和三棱刺的“东宫城管大队”！
这三百个壮汉煞气冲天，瞬间把京兆府的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的衙役，被这阵势吓得连刀都不敢拔，纷纷躲到角落里瑟瑟发抖。
“你……你是何人？竟敢带兵擅闯京兆府！”
崔诚指着顾临渊，声音都在打颤，但还是强撑着官威。
“瞎了你的狗眼，连本少师都不认识了？”
顾临渊掏了掏耳朵，慢条斯理地走到大堂中央。
“我叫顾临渊，新上任的东宫少师。”
“今天来呢，也没别的事，就是想查查你们京兆府的账。”
听到这个名字，崔诚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的嚣张却没减半分。
“查账？顾少师，你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崔诚冷笑一声，双手背在身后。
“京兆府的账务，归尚书省管辖。”
“你一个东宫的属官，有什么资格来查本官的账？”
“再说了，这京兆府的账本，是你一句想查就能查的吗？”
崔诚指了指后院方向，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本官劝你赶紧带着你这些粗鄙武夫滚出去，否则，本官明日定要在朝堂上参你一本擅权之罪！”
顾临渊看着这只死到临头还在摆谱的肥猪，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资格？”
顾临渊举起右手。
“刷！”
寒芒一闪。
尚方宝剑瞬间出鞘。
冰冷的剑锋直接架在了崔诚肥腻的脖子上。
森寒的剑气，激得崔诚脖子上的肥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把剑，叫做尚方宝剑。”
顾临渊眼神冰冷，看着吓得双腿发软的崔诚。
“陛下亲赐，如朕亲临。”
“别说是查你的账。”
顾临渊手腕微微用力，剑锋在崔诚的脖子上压出了一道血丝。
“我就是现在一剑砍了你的猪头，你那博陵崔氏的亲戚，还有长孙老狐狸，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信不信？”
崔诚感受着脖子上的刺痛，看着顾临渊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懂得官场规矩的书生。
这是个完全不讲理的活阎王！
“信……信……下官信了……”
崔诚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的肥肉都在疯狂地打摆子。
“处默！”
顾临渊收回长剑，头也没回地吼了一声。
“在！”
程处默提着精钢警棍，像头饿狼一样跳了出来。
“带人去后院账房。”
顾临渊指着后院的方向，语气森然。
“谁敢阻拦，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把里面所有的账本，全给我搬出来，一张纸都不许漏下！”
“得令！”
程处默咧着大嘴，挥舞着警棍。
“兄弟们，干活了！”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城管队员，像一群下山的土匪，轰隆隆地冲向了后院的账房。
“砰！”
后院传来一声巨响，那是账房厚重的木门被程处默一脚踹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翻箱倒柜的杂乱声响。
崔诚跪在地上，看着大堂外那些杀气腾腾的侍卫，再听着后院传来的动静。
他那张肥胖的脸，瞬间变得比纸还要惨白。
完了。
全完了。
那些账本里，藏着关陇世家这几年在京城搜刮的所有秘密。
一旦落到顾临渊手里，被他查出什么猫腻。
那不仅仅是掉脑袋的事，那是整个家族都要跟着遭殃的灭顶之灾！
崔诚剧烈地喘息着，绝望的目光扫向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师爷。
他拼命地给师爷使了个眼色。
师爷心领神会，趁着没人注意，像只泥鳅一样顺着墙根溜出了大堂。
他必须赶快去报信。
去告诉魏王殿下！去告诉长孙司空！
那个活阎王，真的带着刀来掀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