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考的老大儒跪在地上，雙手捧著那張寫著《憫農》的宣紙。
他渾身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像個朝聖的信徒。
“天地悲憫之神作啊！”
大儒仰著頭，聲音淒厲中透著狂熱。
“有此絕句，老朽便是現在死了，也值了！”
大殿內，那些剛才還鼻孔朝天的名士們，現在一個個低眉順眼，連個屁都不敢放。
才華這東西，最做不了假。
人家東宮不出手則已，一出手，直接把大唐詩壇的天花板給捅穿了。
李泰癱坐在主位上，整個人已經石化了。
他那張白白胖胖的臉，現在比剛出土的青銅器還要綠。
輸了？
在自己最引以為傲的文學主場，被那個粗鄙的太子給秒殺了？
甚至連那個姓顧的，隨便拋出幾張紙，都能把這滿堂的才子給震得不敢說話？
“不！本王沒輸！”
李泰突然像詐尸一樣跳了起來，雙眼赤紅，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他猛地抓起桌案上的那卷《大唐御災十策》，在半空中瘋狂揮舞。
“詩詞算什麼東西！不過是消遣的小道！”
李泰像一頭發瘋的野豬，指著李承乾和顧臨淵咆哮。
“關中大旱，餓殍遍地！難道你們能靠這幾句窮酸的詩詞，去給災民變出糧食嗎？！”
他重重地拍著手里的卷軸，唾沫星子橫飛。
“只有本王的這篇《御災十策》，才是真正的治國安邦之術！”
“這可是本王為了大唐社稷，嘔心瀝血，連夜撰寫出來的驚世之作！”
李泰喘著粗氣，眼神凶狠地掃過大殿。
“就憑這十策，本王就比你這個只會練兵的太子強一萬倍！”
面對李泰近乎歇斯底里的無能狂怒。
李承乾皺了皺眉頭，剛想開口反駁。
顧臨淵卻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
“殿下，別跟快要溺水的人一般見識。”
顧臨淵嘴角勾起一抹憐憫的冷笑。
他慢條斯理地往前走了兩步，目光如同看一個跳梁小丑般看著李泰。
“魏王殿下，你這記性，是跟你的臉皮一樣厚嗎？”
“你胡說什麼？！”李泰怒吼。
顧臨淵沒搭理他，而是慢悠悠地把手伸進寬大的袖口里。
“你口口聲聲說，這《御災十策》是你連夜嘔心瀝血寫出來的？”
顧臨淵掏出一疊皺巴巴、邊緣甚至有些發黃的草稿紙。
他在手里抖了抖，紙張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那真是巧了。”
顧臨淵看著李泰，眼神里充滿了戲謔。
“微臣這里，剛好也有一份關于賑災的草案。”
“這是半個月前，微臣剛上任時，跟太子殿下在書房里熬夜琢磨出來的初稿。”
此言一出，大殿里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聲。
半個月前？
那不是比魏王的《御災十策》早了整整十幾天嗎？
李泰心里“咯 ”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全身。
但他還是強撐著脖子，死鴨子嘴硬。
“一派胡言！你隨便拿幾張破紙，就敢說是賑災良策？”
“是不是破紙，咱們對對就知道了。”
顧臨淵走到大殿中央，展開第一張草稿紙。
“微臣的草案第一條︰開太倉，平抑糧價，嚴懲囤積居奇之商賈。”
顧臨淵念完，轉頭看向站在一旁、臉色已經有些發白的岑文本。
“岑先生，我剛才听你念魏王殿下的第一策，好像連標點符號都沒改吧？”
岑文本搖著羽扇的手猛地一頓，扇骨差點被他捏斷。
他干咳了一聲，試圖辯解。
“賑災之法，古往今來無外乎這幾種，英雄所見略同罷了。”
“顧博士何必如此牽強附會？”
“英雄所見略同？”
顧臨淵像是听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好，那咱們就看看，這‘英雄’到底有多‘略同’。”
顧臨淵拿起第二張草稿，直接跳到了中間部分。
“草案第三條，興修水利，以工代賑，征發流民疏浚河道。”
顧臨淵指著草稿上的一個字，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魏王殿下，岑先生。”
“我這草稿上，當時因為寫得太急，不小心把‘疏浚’的‘浚’字，少寫了三點水，寫成了一個‘俊’字。”
顧臨淵步步緊逼，聲音洪亮如鐘。
“我剛才听岑先生念的時候，怎麼听著也是個‘俊’字啊？”
“難道魏王殿下嘔心瀝血撰寫的治國良策，還要去征發流民來‘俊美’河道嗎？”
轟！
大殿里瞬間炸開了鍋。
這下，連那些原本支持魏王的清客們，臉色也繃不住了。
一個字寫錯，可以說是筆誤。
但這錯得一模一樣，而且還是如此生僻的錯別字。
這特麼不就是抄襲嗎！
而且還是連人家的錯別字都照抄不誤的那種盲抄！
李泰的臉，瞬間從豬肝色變成了慘白色。
他雙腿發軟，死死扶著椅子的扶手，才沒讓自己癱倒在地。
這《御災十策》，確實是他花重金，從東宮的一個內線太監手里買來的！
他當時看了大為震驚，覺得這絕對是治國神作。
為了搶功，他連看都沒細看，直接讓岑文本潤色了一下，就拿出來裝逼了。
誰能想到，這竟然是顧臨淵故意留下的坑！
“這……這不可能……”
李泰嘴唇哆嗦著，還在做著徒勞的掙扎。
顧臨淵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直接拋出了最後的致命一擊。
“還不止呢。”
顧臨淵翻到草稿的最後一頁，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草案第八條，鼓勵鄉紳捐款，設立功德碑。”
顧臨淵走到李泰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魏王殿下，我這第八條的後面，當時還隨手畫了一只烏龜，旁邊寫著‘李泰是個大傻x’。”
顧臨淵拍了拍李泰那張已經完全失去血色的胖臉。
“不知殿下的《御災十策》原稿里，有沒有這只烏龜啊？”
“要不，咱們把原稿拿出來，讓在座的各位大儒，好好品鑒品鑒？”
殺人誅心！
這是徹徹底底的殺人誅心！
不僅當眾扒光了魏王抄襲的底褲，還在他的臉上狠狠地踩了一腳！
大殿里鴉雀無聲。
所有的文人名士，此刻看李泰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崇拜，變成了一種無法掩飾的古怪和鄙夷。
偷太子的草稿？
連錯別字和罵自己的話都照抄？
這哪里是大唐的周公，這分明就是一個滑天下之大稽的絕世草包啊！
魏王府這幾年苦心經營的“才子”人設，在這一瞬間，轟然崩塌。
碎得連渣都不剩。
李泰癱在椅子上，雙眼無神，感覺天都塌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今天這件事一旦傳出去，他在天下文人心中，將徹底變成一個臭不可聞的笑話。
父皇如果知道了……
李泰渾身一激靈，不敢再想下去了。
站在他身後的岑文本，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太清楚這件事的後果了。
輿論陣地一旦失守，魏王黨就等于是被人打斷了脊梁骨。
顧臨淵，這個看似吊兒郎當的東宮博士，心思竟然歹毒到了這種地步！
這分明就是一個連環套！
先用詩詞碾壓，再用抄襲揭底，這是一步步把魏王逼上絕路啊！
岑文本看著大殿中央那個談笑風生的年輕人，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殺機。
此子不除，魏王府永無寧日！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李泰身上。
岑文本悄悄後退了半步，隱入了一根粗大的柱子陰影中。
他轉過頭，目光冰冷地看向大殿後方，幾個穿著家丁服飾、眼神卻異常凶悍的壯漢。
那是魏王府暗中培養的死士。
岑文本沒有任何猶豫。
他抬起手，對著那幾個死士，隱蔽地做了一個向下猛切的手勢。
滅口！
“既然文斗贏不了，那就只能讓你們永遠閉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