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厚重的紅色硬殼文件。
重重地拍在江徹面前的玻璃辦公桌上。
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趙算盤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反著冷光的金絲眼鏡。
他平時總是那副老謀深算、喜怒不形于色的樣子。
但今天。
穿著正式的黑色燕尾服的他。
雙手撐在桌沿上。
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連呼吸都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江總。”
趙算盤咽了口干沫,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震人心魄的狂熱。
“這是鼎盛集團,成立三年來的。”
“總審計賬目,和資金流向終極核算報告。”
江徹沒有去翻那本厚如辭海的賬冊。
他靠在真皮老板椅里。
目光靜靜地落在趙算盤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上。
“說數據。”
江徹的聲音很平淡。
就像是在問今天食堂中午加沒加菜。
“是。”
趙算盤站直身子,深吸了一口氣。
“這三年。”
“咱們從同城外賣、網約車出行起家。”
“一路殺到全國干線物流,再到現在的短視頻電商抖聲帝國。”
趙算盤的語速極快,像是在宣讀一份輝煌的戰書。
“扣除維持這台龐大機器運轉的所有必要成本。包括兄弟們的高薪、車輛的折舊、服務器的運維……”
他頓了頓。
眼神里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震撼。
“咱們這三年,累積的淨利潤。”
趙算盤豎起三根手指。
“突破了三百億人民幣。”
三百億。
這個數字落在林若冰和甦小雅的耳朵里。
兩個女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2011年,這個數字,足以讓鼎盛躋身國內最頂級的財閥行列。
“但是。”
趙算盤話鋒一轉,語氣突然變得無比肅穆。
他翻開那本紅色賬冊的最後幾頁。
“按照江總您的死規定。”
“這三百億的淨利潤里,將近百分之四十的資金。”
趙算盤指著上面那一排排密密麻麻、蓋著各種公章的資金劃撥明細。
“全部!”
“沒有任何截留,沒有任何關聯交易。”
“被實打實地,投進了社會公益項目!”
趙算盤的手指在一行行數字上滑動,聲音越來越大,甚至帶著回音。
“七十個億,砸在了城東的‘鼎盛城’項目。”
“一萬套高標準福利房,按成本價,全部分配給了在公司干滿三年的老員工。”
“三十個億,成立了‘鼎盛希望之光’教育基金。”
“在全國最偏遠的山區,建了一百五十所具備頂級硬件設施的希望小學。”
趙算盤翻過一頁,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還有二十個億。”
“直接打入了國家退伍老兵專項安置基金賬戶。”
“專門用于解決那些因傷退役、生活困難的軍人就業和醫療保障問題。”
趙算盤合上賬本。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回蕩。
他看著江徹,又看了看旁邊驚得說不出話來的兩個女高管。
眼圈。
竟然紅了。
這個曾經在地下賭場里,靠著做假賬、洗黑錢為生的“白紙扇”。
此刻,聲音里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自豪和硬氣。
“江總。”
趙算盤扶著眼鏡,眼底泛起淚光。
“整整三年。”
“咱們鼎盛的賬本。”
“除了正常的商業開銷,剩下的……”
他哽咽了一下。
“全是特麼的捐款和做慈善!”
“咱們的賬。”
趙算盤猛地拔高音量。
“比紅十字會的公開報表還要干淨!還要透明!”
“那些想查咱們的警察,那些想看咱們笑話的競爭對手。”
他冷笑一聲,透著一股揚眉吐氣的狂妄。
“他們派了多少審計來查?”
“查了三年!翻爛了咱們幾萬本憑證!”
“結果呢?”
趙算盤拍著那本紅色賬冊,拍得震天響。
“除了給咱們送來一堆‘納稅標兵’、‘慈善先鋒’的錦旗。”
“他們連一張一毛錢偷漏稅的發票都找不出來!”
“這賬本。”
趙算盤死死盯著江徹。
“就算今天直接發到網上,公開給全中國十幾億網民看。”
“警察也只能干瞪眼!”
“咱們沒犯法,沒偷稅,沒欺負老百姓。”
他攤開雙手,滿臉的無可奈何與極致的驕傲。
“這特麼,能抓誰去?!”
安靜。
頂層辦公室里,陷入了長時間的死寂。
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
林若冰看著那本紅色的賬冊。
金絲眼鏡後的雙眼,已經模糊了。
她終于明白,為什麼江徹每天把自己逼得那麼緊,像個瘋子一樣定那些不近人情的規矩。
甦小雅更是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奪眶而出。
她想起自己剛來臥底時,每天在胸衣里藏著錄音筆,像防賊一樣防著這幫人。
結果。
這幫被社會唾棄的“黑幫殘渣”。
在這個男人的帶領下。
用血汗。
用每天倒立背刑法換來的紀律。
生生砸出了一個比任何所謂“慈善家”都要干淨、偉大的商業帝國。
江徹靠在真皮椅背上。
目光靜靜地落在那份厚重的審計報告上。
三千個前古惑仔。
三年的刀尖起舞。
一千多個日日夜夜的提心吊膽。
無數個夢里驚醒,生怕哪個小弟一時沖動,把所有人都送上斷頭台的恐懼。
在听到趙算盤這番擲地有聲的匯報後。
終于。
像冰雪消融一般,徹底散去了。
那根緊繃了整整三年的神經。
“ ”的一聲。
在江徹的腦海里,徹底放松了下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疲憊。
伴隨著一種將整個世界踩在腳下的狂放與釋然。
席卷了他的全身。
江徹慢慢地、慢慢地。
直起了身子。
他看著面前這三個陪伴他從泥濘里殺出來的核心心腹。
看著趙算盤發紅的眼圈,林若冰強忍的眼淚,還有甦小雅臉上的淚痕。
江徹的嘴角。
慢慢向上勾起。
這一次,不是那種用來震懾對手的冷笑。
也不是那種帶著殘忍的梟雄之笑。
而是一抹發自內心的、純粹的、徹底卸下防備的微笑。
他伸出手。
骨節分明的長指。
輕輕在那本紅色的賬冊上拍了拍。
“都別站著了。老趙,坐。”
江徹端起紫砂杯,抿了一口早已經涼透的茶水。
卻覺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甘甜。
他轉過頭。
看著落地窗外。
松江市初春的陽光,正穿透雲層。
灑在這座被他一手締造的龐大城市上。
“三年了。”
江徹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歷經滄桑後的平靜。
“這幫兄弟們的命,算是徹底保住了。”
“底子洗干淨了。盤子也立住了。”
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雙手插在西褲口袋里。
陽光打在他純白色的襯衫上,勾勒出他修長挺拔的身形。
“一切。”
江徹閉上眼楮,深深吸了一口高空的新鮮空氣。
“塵埃落定。”
他轉過頭。
看著林若冰、甦小雅和趙算盤。
眼神里重新燃起了那種讓人移不開眼的致命魅力。
“接下來。”
江徹輕笑出聲。
“是時候。”
“咱們也該好好享受一下,這勝利的果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