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走得慢，奶奶看两个年轻人低声说着悄悄话，便主动往前走了一小段，留出十来步的距离，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
路边坡地上长着几丛冬日的野茶，叶片是深墨绿色，边缘带着霜冻出来的浅白。
洛薇薇松开牵着林熙的手，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叶片，一层薄霜沾在指腹，凉得她微微缩了一下。
“你看这个叶子，上面全是霜。”她侧过头，声音轻轻的。
林熙跟着蹲在她身侧，没有去碰叶子，反而伸手，握住她沾了凉意的指尖，把她的手包进自己掌心，慢慢揉搓回暖。
“手都冻凉了，别总去碰带霜的草。”他低声说着，拇指一遍一遍摩挲她的指节。
洛薇薇没有抽回手，就任由他捂着，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浅山。
冬日的山没有春夏的鲜活，一片素净，远处田埂上还留着收割之后的稻茬，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枯金色。
“以前我很少有机会这样上山，”洛薇薇轻声开口，“小时候过年大多只是待在家里，很少出来看山。”
林熙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远方，手掌依旧牢牢裹着她的手。“以后有空，我们可以常来。不一定非要过年，春天山上会开野花，秋天有野果子。”
“真的？”洛薇薇转头看他，眼里亮起来。
“嗯。”林熙看着她，唇角弯起，“春天带你摘野樱，秋天来捡板栗。只要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今天在庙里许愿的时候，我不止求平安，还希望往后每一年，都能和你一起上山祈福。”
洛薇薇心头一暖，微微倾身，肩膀轻轻靠在他肩头。
风拂起她鬓边碎发，林熙腾出一只手，抬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耳尖。
“那我可要好好等着。”洛薇薇弯着眼睛笑。
不远处奶奶停下脚步，回头望过来，笑着朝他们招手：“孩子，别在坡上久蹲，地上凉，该往前走啦。”
两人连忙起身，林熙依旧牵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直传递过来。
沿路往下走，偶尔遇见几只麻雀，落在路边的枯草堆，听见脚步声扑棱着翅膀飞远。
路过一处浅浅的山涧，溪水很浅，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阳光照上去，泛出细碎的银光。
“你看，冰薄薄一层，像玻璃。”洛薇薇停下脚步，望着冰面。
林熙拉着她站在稍高一点的石头上，不让她靠近水边，怕冰面打滑。
“看着薄，底下水还是冷的，不能踩。”他顿了顿，笑着补充，“想看冰，等回头下雪，院子里水缸冻的冰，我可以敲一小块给你看。”
洛薇薇点点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颈间那枚红布平安符随着走动轻轻晃动。
“不知道我们挂在许愿树上的卡片，会不会被风吹掉。”
“不会的，绑得很紧。”林熙低头看她，“就算风吹得动绸带，愿望也不会跑。”
往前走不多远，一座老旧石亭就出现在山道旁。
石块垒起柱子，顶上盖着青灰旧瓦，亭沿垂着几缕干枯的藤蔓，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落叶，晒得干爽。
奶奶率先走进去，靠着石柱坐下，长长舒了口气：“就在这儿歇片刻，腿有点酸。”
林熙扶着奶奶坐稳，再拉着洛薇薇走到亭子另一侧，离奶奶不远，却又有一点属于他们的小空间。
石凳冰凉，林熙先脱下自己的外套，对折一下垫在石面上，才让洛薇薇坐下。
“地上石凳太凉，别直接坐。”
洛薇薇乖乖坐下，伸手扯了扯他袖子：“那你呢，你不冷？”
“我没事，火力比你足。”林熙在她身侧挨着坐下，侧身看她。
阳光穿过亭檐的缝隙落下来，一缕光刚好落在洛薇薇发顶，发丝泛着柔和的浅棕光泽。
洛薇薇抬手，指尖摸了摸颈间的平安符，红布被体温焐得暖暖的。
“不知道师傅缝制的时候，有没有想着祝福每一个拿到符的人。”
“应该有的。”林熙目光落在她指尖触碰的红布袋上。
“每一针缝进去的，都是盼着人平安顺遂。”他微微侧过身，抬手，轻轻理了理洛薇薇围巾松垮的边角，指尖不经意擦过她下颌。
洛薇薇下意识微微仰头，睫毛轻轻颤动。
“刚才写许愿卡，你写的什么？”林熙轻声问。
洛薇薇弯起眼，摇了摇头，故意学他卖关子：“不说，说了就不灵。不过，里面有你。”
林熙低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他靠近一点，声音压得很轻：“这么快就开始学我了。”
奶奶在另一边靠着石柱，望着远处连绵的山野，安静不打扰。
亭外的风徐徐吹过，枯树枝轻轻摇晃，几只山雀落在亭外的矮灌木丛，叽叽喳喳叫几声，又一下子飞远。
洛薇薇靠向林熙肩膀，侧脸贴着他肩头，静静望向山下的田野与村落。
远远能看见一片片白霜覆盖的田地，散落的屋舍，屋顶还留着昨夜残留的薄雪。
“这样安安静静的真好。”她小声感慨。
林熙微微侧头，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一只手搭在她后背，轻轻环住，动作温柔。
“以后我们可以常常找这样安静的地方，不用赶时间，不用应付别的人，就我们两个人，坐着晒晒太阳。”
洛薇薇抬手，悄悄握住他放在腿边的手，十指相扣。
颈间两枚平安符，随着呼吸轻轻相互碰撞，无声地相伴。
歇了一会儿，奶奶缓缓站起身：“缓过来了，咱们继续下山吧，回家还要准备午饭。”
林熙松开手，先起身，伸手把洛薇薇拉起来，顺手帮她拍掉落在衣服上的碎枯叶。
刚走出石亭没多远，一阵清甜淡香顺着风飘过来，淡淡的，混着山间清冷空气，一下子就钻进鼻尖。
洛薇薇先嗅到了，脚步一顿，鼻尖轻轻翕动：“好香，是什么味道？”
“是腊梅。”林熙笑着，抬手指向山道下方不远处的农家小院。
矮矮的土院墙里面，几株腊梅长得茂盛，枝桠伸出院墙，满枝都是金黄小巧的花瓣，在冬日阳光里亮得耀眼。
花瓣上还沾着未化尽的白霜，霜花衬着嫩黄，格外好看。
奶奶停下脚步，望着那一树腊梅，轻声感叹：“这户人家的腊梅年年都开得早，每到过年，整条山路都闻得到香气。”
洛薇薇慢慢走近，站在院墙外面，目光舍不得移开。她不敢伸手去折，只是微微探着头，静静看着满枝黄花。
林熙站在她身侧，护着她靠近路边，低声道：“喜欢吗？”
“嗯，很香。”洛薇薇轻轻点头。
他侧头看她，阳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柔和。林熙抬起手，小心拂去落在她发梢的一点细小花瓣。
“腊梅最难得，越冷越开花。”林熙低声说，“就像有些东西，经得起寒冬，才能长久。”
洛薇薇转头看向他，眼底含着笑意，悄悄捏了捏他的手背：“就像我们吗？”
林熙唇角上扬，目光沉沉的望着她 ，“嗯，很像我们。”
风再次吹过来，金黄花瓣簌簌落下几片，飘落在两人脚边。淡淡的花香萦绕在周身。
奶奶慢慢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路边，看着院中的腊梅。
“要不要捡一片落下来的花瓣收起来？”林熙弯腰，拾起一片完好无损的腊梅花瓣，递到洛薇薇面前。
洛薇薇小心接过，花瓣薄而柔软，清甜香气停留在指尖。她把花瓣轻轻夹进随身带的小本子里，打算回去好好保存。
“回去可以放在平安符旁边。”洛薇薇小声说。
“好。”林熙看着她珍视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