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石階比上山更加濕滑。林熙牢牢牽住洛薇薇的手，每往下走一步，都先確認腳下台階是否穩固，才肯拉著她挪動腳步。遇到特別滑的小段，他會微微放慢速度，攙扶著洛薇薇。
柳倩和林長海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確認兩個孩子是否跟上。
走完長長的石階，走出景區，已經臨近中午。林長海來之前就提前預定好了山腳下的農家菜館。一推開包廂房門，屋內撲面而來一股溫熱氣息，瞬間驅散了身上山間帶來的寒氣。
沒過多久，一盤盤熱氣騰騰的農家菜陸續端上桌。炖土雞香氣濃郁，一盤小炒野菜清爽可口，還有剛蒸好的玉米。
柳倩拿起公筷，往洛薇薇碗里夾了一大塊炖得軟爛的雞肉。
“多吃一點，剛剛山上吹了不少冷風，吃些熱菜暖暖身子。”
林熙緊跟著，夾起幾塊排骨放到洛薇薇碗中。目光落在她身上，滿是不加掩飾的溫柔。
柳倩端起面前玻璃杯，輕輕舉起來。
“你們現在還是高三，就剩下這學期了。我和你叔叔很相信你們，憑你們兩個的成績，肯定沒問題的。”
洛薇薇捧著水杯，心中涌起一陣暖意，鄭重地點了點頭。包廂窗外，陽光緩緩移動，落在屋檐尚未融化的積雪之上。屋內飯菜飄香，閑談聲緩緩流淌。
吃過熱騰騰的農家午飯，已經過了中午，雪被陽光曬得微微消融，地面濕漉漉的。
林長海結完賬，一行人走出農家菜館。山腳下的村子安安靜靜，屋瓦上還留著薄薄一層積雪，偶爾有村民牽著小狗慢悠悠走過，處處都是閑適的煙火氣息。
“時間還早，咱們不去爬山了，附近有個湖畔的濕地公園，離這里不遠，過去散散步消消食怎麼樣？”柳倩提議道。
洛薇薇眼楮一亮，立刻點頭。林熙看向她雀躍的模樣，眼底也漾開笑意，附和道︰“可以，那邊湖邊雪景應該也不錯。”
車子開了十幾分鐘，就抵達濕地公園。湖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岸邊的蘆葦掛滿白霜，寒風掠過，蘆葦穗輕輕搖晃。岸邊的步道鋪著石板，邊上零星堆著殘雪。
柳倩挽著洛薇薇的胳膊，慢悠悠沿著湖邊步道往前走，時不時指著遠處的水鳥給她看。林長海跟在兩人身後，時不時掏出手機拍幾張冬日湖景。
林熙則走在洛薇薇另一側，時刻留意腳下濕滑的石板路。遇到路面有結冰的地方，他就伸手穩穩扶住洛薇薇的胳膊，生怕她腳下打滑。
“你看，那邊有幾只野鴨。”洛薇薇抬手指向冰面，語氣帶著幾分欣喜。
林熙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輕聲應和︰“它們真不怕冷啊。”
柳倩側過頭，看著身旁兩個年輕人親密自然的模樣，心里滿是欣慰。她清楚兩個孩子的感情，只希望他們能夠互相扶持，一起奔赴更好的未來。
“薇薇，以後有空，也可以常來干媽家里吃飯。”柳倩柔聲說道，“我和你叔叔都很歡迎你，不用拘謹，就當是自己家。”
洛薇薇臉頰微微發燙，輕聲回道︰“謝謝干媽，我會的。”
林長海這時回過頭來，笑著補充︰“不光是吃飯，要是學習上遇到煩心事，也可以跟我們說說，不要憋著。我們只希望你們身體健康，開開心心。”
風從湖面吹過來，帶著淡淡的水汽。洛薇薇攏了攏身上的外套，心里暖暖的。她從小就渴望這樣一份完整溫暖的家庭關懷，如今在林熙的家里，真切感受到了這份善意與包容。
幾人沿著湖畔走了大半圈，冬日的陽光慢慢向西偏移。湖面的光影柔和，遠處的樹林一片素白。
逛得差不多，柳倩看了看時間︰“差不多該往回走了，回去路上還要一段車程。”
眾人折返回停車場，坐回車里。午後陽光透過車窗灑進車廂，暖洋洋的。洛薇薇靠在座椅上，玩了一會兒手機，不知不覺就有些犯困，腦袋輕輕歪向一旁，靠在了林熙的肩膀上。
林熙身體放柔動作，盡量保持不動，生怕驚擾到她。他側頭看著少女安靜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垂落，呼吸輕緩。
柳倩從後視鏡里瞥見這一幕，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沒有出聲打擾，只是輕輕把車內空調溫度調高了些許。
林長海專心開車，車子平穩行駛在返程的公路上。窗外的雪景緩緩向後倒退，車廂里安安靜靜，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駛回城區。洛薇薇迷迷糊糊醒過來，揉了揉眼楮，才發現自己靠在林熙肩頭睡了一路。她臉頰一紅，連忙坐直身子。
“我居然睡著了。”她小聲呢喃。
林熙抬手，替她拂開臉頰上散亂的碎發，低聲道︰“沒事，山路走累了，困很正常。”
車子停到小區樓下。
柳倩看向洛薇薇，叮囑道︰“今天玩得開心嗎？回去好好休息，記得多喝熱水。要是想過來，隨時跟林熙說。”
“嗯，謝謝干媽，謝謝干爸。”洛薇薇彎著眉眼道謝。
“今天真開心。”洛薇薇抬頭看向林熙，眼底盛滿笑意。
“我也是。”林熙望著她，伸手輕輕攥住她的手，“回去吧，今天也累了。”
洛薇薇點點頭，牽起林熙的手上樓。
傍晚的夕陽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暖金色的光鋪滿地板，溫柔得不像話。
廚房里傳來輕微的碗筷踫撞聲，林熙剛收拾完晚飯，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
她窩在沙發里，抱著抱枕，頭發軟軟散著，正低頭刷著手機，指尖輕快滑動，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听見腳步聲，洛薇薇抬頭，眼底亮晶晶的，是全然被好好愛著的干淨明媚。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自然的嬌俏，“你收拾好啦？”
林熙走到沙發邊，低頭看著她，眼底盛滿溫柔的笑意，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發頂，“不累？剛才吃飯一直盯著我看。”
她仰頭望著他，大大方方彎起眼楮笑，一點躲閃都沒有。
“誰盯著你啦，我是看你吃飯慢。再說……男朋友長得好看，多看兩眼怎麼了？”她語氣輕松、鮮活、會撒嬌、會直白表達心意。
這是從前那個自卑膽怯、連別人對她好都惶恐不安的洛薇薇，永遠說不出口的話。 林熙低笑一聲，順勢在她身邊坐下，手臂輕輕搭在沙發靠背上，將她半圈在懷里，姿勢寵溺又自然。
“膽子越來越大了啊。”
“還不是你慣的。”洛薇薇靠在他肩頭，語氣松松懶懶。
現在的洛薇薇，會坦然接受他的溫柔，會撒嬌，會鬧小脾氣，會明目張膽享受他的偏愛，活得鮮活又明亮。
安靜依偎了幾秒，洛薇薇忽然輕輕開口，語氣認真又溫柔。
“林熙哥哥。”
“嗯？”
“我現在有時候回頭想，都覺得像做夢。以前我總覺得，我這輩子，大概永遠都只能小心翼翼活著，不敢期待任何人對我好。”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他，眼底干淨澄澈，沒有陰霾，只剩溫柔和安穩。
“可是跟你待在一起之後，我慢慢敢吃好吃的、敢收禮物、敢出去玩、敢交朋友、敢大聲說話。
“我現在……好像真的變了很多。”
“再也不會害怕被丟下，也不會總覺得自己是累贅了。”
不是徹底遺忘傷痛，是傷痛再也控制不住她了。
林熙看著她明媚的眉眼，心底柔軟得一塌糊涂。他輕輕抬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的側臉，動作溫柔至極。
“本來就該這樣。薇薇，你不是慢慢變好，你是本來就很好。”
“只是以前的環境，困住了你太久。”
洛薇薇听著，心口暖暖的，微微傾身，輕輕抱了抱他的腰。
大方、主動、坦然。是被穩穩愛著，才養出來的底氣。
“幸好那時候，我跑出來了。幸好，有你在。”
林熙收緊手臂，穩穩抱住懷里的女孩，聲音低沉溫柔，滿是篤定。
“這里永遠是你的家，我也永遠是你的。”
夕陽慢慢落下，房間里暖光溫柔。
滿心瘡痍的小姑娘，終于在年少就喜歡的人陪伴里，徹底長出了明亮、自信、鮮活的模樣。
過往的黑暗徹底落幕。余下歲歲年年，皆是安穩、溫柔、雙向奔赴的愛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