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熙獨自站在客廳陽台，推開半扇窗戶，傍晚微涼的晚風順勢涌入，吹散了一身的慵懶。他指尖捏著手機，猶豫片刻，還是點開了和張晚琳的聊天框，直接撥去了一通語音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通，听筒里傳來張晚琳溫柔又帶著幾分忐忑的聲音︰“林熙？是有什麼消息了，是嗎？”
她心里始終記掛著這件事。明知希望渺茫，卻還是忍不住抱著一絲期待，想知道林照心底真實的想法。
林熙靠著陽台欄桿，望著樓下漸亮的萬家燈火，語氣坦誠，沒有半點隱瞞︰“嗯，今天我單獨和我哥聊過了，專門問了感情方面的事。”
張晚琳的呼吸驟然一緊，聲音輕輕放軟︰“那……他怎麼說？”
“我直接跟你說實話吧。”林熙語氣認真，緩緩把下午打探到的所有信息一一告知，“我問過他為什麼工作好幾年，一直不找女朋友，他說不是不想找，是覺得沒必要，工作忙碌，一個人的生活安穩自在，沒心思考慮情愛這些事。”
听筒那頭安靜了一瞬，細碎的失落悄悄蔓延開來。
林熙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我接著問他，心里是不是藏著喜歡的人，只是沒說出口。他告訴我，沒有喜歡的人。他對身邊的朋友都是一視同仁，分辨不出什麼特殊的好感，也從來沒有對誰動過心。”
“我還特意問了最關鍵的一點。”
他斟酌著措辭，盡量說得清晰全面。
“我問他，是不是以前經歷過感情傷害，所以刻意回避戀愛。答案也是否定的。他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談過戀愛，沒有心動過，更沒有被誰傷害過。他不是心結難解，不是刻意封閉自己，純粹就是感情遲鈍，在情愛這方面，一片空白。”
一番話，直白地點破了所有真相。
林照從來不是刻意拒絕，也不是心有所屬，更不是過往傷痛作祟。
僅僅是——他看不懂偏愛，讀不懂溫柔，察覺不到日復一日的主動與奔赴。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熙以為對方已經悄悄掛斷。
半晌，才傳來張晚琳帶著些許沙啞、故作平靜的嗓音，帶著藏不住的酸澀︰“原來……是這樣嗎…”
她早就隱約猜到了答案，只是遲遲不肯死心，固執地抱著一絲微弱的期待，盼著自己的主動能被看見，盼著他哪怕有一絲動容。
可到頭來，不過是她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你別這麼說。”林熙輕聲安撫，語氣格外溫和，“我哥不是對你冷淡，他對所有人都是這樣。他為人溫和有禮，處事周全成熟，可唯獨在感情里，是個徹頭徹尾的木頭。所有人都能看出來你對他的特殊，唯獨他自己渾然不覺。”
他很清楚，張晚琳做得足夠好了。
長久以來的默默陪伴、事事遷就、次次主動，她把所有的溫柔和例外都給了林照，隱忍又熱烈，克制又執著。換做任何一個稍微懂點感情的人，早就早已心動。
偏偏遇上了不開竅的林照。
“他真的……一點點都沒有察覺嗎？”張晚琳輕聲問，帶著最後的不甘心。
“應該沒有。”林熙如實回答，毫不含糊，“他把你的所有主動，都當成朋友間的禮貌和善意。在他眼里，你應該只是性格很好、待人溫柔的朋友，沒有任何特殊的身份。”
晚風輕輕吹動窗簾，溫柔的夜色里，藏著少女無處安放的心事。
“我知道了。”張晚琳輕輕吸了口氣，壓下心底翻涌的酸澀，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听起來平和釋然，“謝謝你啊林熙，還專門幫我問這些。起碼我現在徹底清楚了，不是我不夠好，只是他真的不懂。”
不是她的奔赴沒有意義，只是接收信號的那個人，天生遲鈍，從未理解到她的滿心歡喜。
“你不用勉強自己。”林熙道，“如果你想放棄，沒人會怪你；如果你還想再等等，也不急，他只是開竅晚，不是鐵石心腸。”
張晚琳輕輕笑了笑，笑意里帶著淡淡的無奈︰“我再想想吧。喜歡了這麼久，哪有那麼容易說放下就放下。”
她對他的喜歡早已在心底扎根，又豈是三言兩語的真相，就能徹底抹平的。
兩人又簡單聊了兩句，便結束了通話。
陽台外夜色深沉，星光點點。
林熙握著手機，輕輕嘆了口氣。
一邊是他和薇薇雙向奔赴、安穩圓滿的溫柔；一邊是張晚琳單向奔赴、無人回應的暗戀。
世間感情大抵如此，有人相守，有人等候。
他抬頭望向客廳的方向，透過玻璃門縫，能看到洛薇薇的溫柔身影，心底瞬間被暖意填滿。
何其有幸，他的年少歡喜，終得圓滿。
而他那位遲鈍的哥哥，和執著勇敢的張晚琳，故事，才剛剛卡在最煎熬、最懵懂的時刻。
林熙收起手機，轉身從陽台走回客廳。
洛薇薇正躺在沙發上，手里捧著一杯溫水，看見他回來便抬眼望過來。她一眼就看出林熙神色里淡淡的悵然，輕輕往旁邊挪了挪，留出位置。
“打完電話了？晚琳姐那邊，怎麼樣？”
林熙挨著她坐下，長長呼了一口氣，靠在沙發背上，側頭把剛剛通話里的內容簡單復述一遍。
“我把今天和哥聊出來的全部信息都跟她說了。哥沒有喜歡的人，沒有受過情傷，單純就是對感情很遲鈍，完全看不出她的心意。”
洛薇薇安靜听著，指尖輕輕摩挲著玻璃杯壁，眼底浮起心疼。
“那她一定很難受吧，默默喜歡那麼久，結果林照哥一點都沒察覺。”
“嗯。”林熙伸手，自然攬住她的肩膀，讓她輕輕靠在自己肩頭，“她本來還抱著一點期待，听完之後安靜了好久。不過她也沒說立刻放棄，只是說需要好好想一想。”
洛薇薇微微垂著眼，輕聲感慨︰“喜歡一個人，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努力，應該會很累。”
她微微轉頭，鼻尖輕輕蹭了蹭林熙的肩膀。曾經深陷黑暗的她，從來不敢幻想自己能擁有這樣雙向的偏愛。是林熙一直守著她，一步一步陪著她走出陰霾，他們的心意從來都是互相的。
林熙低頭，在她的發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是啊，還好我們不是。”他聲音放得很輕，“不用一個人苦苦試探，不用猜來猜去，我們的心意彼此都清楚。”
洛薇薇揚起臉看向他，眼底帶著淺淺笑意︰“那之後我們要不要幫幫晚琳姐姐？也不用刻意撮合，有機會的話，多創造一點相處的機會就好，剩下的，看他們自己。”
“我也是這麼想的。”林熙點點頭，“不能硬推，我哥那個性子，逼太緊反而會讓他不自在。只能慢慢來吧，看緣分。”
窗外夜色漸濃，城市的燈火透過玻璃窗落進屋內。
洛薇薇往他懷里靠得更緊一些，暫時放下旁人的心事，專心感受身邊這份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