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蒙蒙亮，窗外的雞叫一聲接著一聲，薄霜鋪在院中的泥土和枯草上，白茫茫一層。
洛薇薇先一步醒過來，意識慢慢從睡意里浮起。
她沒有立刻動，就安安靜靜窩在林熙懷里，後背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穩起伏的呼吸。
她微微轉過頭，鼻尖輕輕蹭過他下頜的皮膚，帶著一夜熟睡後的暖意。林熙睡得沉，長長的睫毛垂落，側臉線條柔和。
洛薇薇心里軟得一塌糊涂，小心翼翼抬起手，指尖輕輕劃過他眉骨，再慢慢落到他的臉頰，動作輕得像怕驚碎一場夢。
她微微湊近，在他的唇角印下一個極輕極軟的吻，像羽毛拂過。
剛要退開，腰上忽然一緊，林熙手臂忽的收力，直接將她牢牢圈緊，翻身微微側過來，沒睜眼，啞著嗓子低笑︰“怎麼還在偷親我呢？”
洛薇薇一驚，耳尖瞬間燒紅，想往後躲，卻被他抱得更緊。
林熙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溫熱的呼吸盡數灑在她臉上。
“什麼時候醒的？”洛薇薇聲音小小的。
“你手踫到我臉的時候就醒了，故意裝睡看你做什麼。”
林熙緩緩掀開眼，眼底帶著剛睡醒的朦朧，他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一路往下，落在她的眉眼，最後停在唇邊，輕輕貼著，沒有加深，只是眷戀地貼著。
“不想起。”他悶聲說道，手掌輕輕順著她後背，“再抱一會兒。”
洛薇薇順從地往他懷里鑽，手臂環住他的脖頸，把臉埋在他頸窩，聞著他身上干淨清淺的氣息。
兩人就這麼靜靜相擁，房間安安靜靜，只有彼此交疊的呼吸。
片刻之後，窗外奶奶在院子里走動的輕微聲響傳進來。
洛薇薇才稍稍直起身，指尖摩挲著他的鎖骨︰“該起來啦，奶奶說今天要去上香。”
林熙不舍得松開手，又捏了捏她的臉頰，才慢慢放開她。
兩人穿衣收拾，推開房門，冷空氣撲面而來，哈氣凝成白霧。
奶奶已經在廚房忙活，鍋里煮著紅薯粥，蒸籠里的白面饅頭香氣漫滿小院。
早飯桌上，奶奶一邊剝水煮蛋，一邊說起上山的事︰“山上路有點陡，你們倆走路慢一點，不用急著趕。廟里有賣平安符的，有空可以求兩個。”
“好，我們扶著您。”洛薇薇咬著饅頭應道。
簡單吃完早飯，三人裹厚外套，帶上圍巾，拎上一小袋香燭點心，鎖上院門往山的方向走。
鄉間小路兩旁的田地里全是白霜，踩上去沙沙作響，枯草上掛著細碎冰粒，陽光慢慢升起來，照得霜花閃閃發亮。
林熙走在靠外側的一邊，一只手牽著洛薇薇，另一只手虛扶著奶奶，小心留意腳下凹凸不平的土路。
奶奶邊走邊和他們講從前過年上山祈福的舊事。
爬到半山腰，風大了些，洛薇薇鼻尖凍得發紅，林熙停下腳步，抬手替她攏了攏圍巾，指尖輕輕踫了踫她冰涼的臉頰。
“冷不冷？要不我們歇兩分鐘再往上走。”
洛薇薇搖搖頭，笑著抓住他的手捂在掌心︰“還好，有你牽著就不冷。”
奶奶看著兩人的小動作，不動聲色地往前走幾步，給他們留出一點獨處的空間。
山路再往上走，樹木漸漸茂密，都是冬日落盡葉子的老槐樹，枝椏向天空伸展，薄薄一層霜掛在細枝上。
等登上山頂，一座古樸的小廟就出現在眼前。
青灰磚牆，黑瓦屋檐，門口掛著褪色的紅布幡，隨風輕輕飄蕩。
廟門前的空地上有不少人，大多是附近鄉里來上香祈福的，低聲交談，帶著新年的虔誠。
奶奶先上前，在香案旁請了三炷清香，又拿了一小疊黃紙，轉身看向林熙和洛薇薇。
“來，先上香，心里默默說說心願就好，不用大聲。”奶奶輕聲叮囑。
林熙牽著洛薇薇一同走到大殿前，香爐里煙霧裊裊，淡淡的檀木香氣漫在空氣里，暖香沖淡了山間的冷意。
奶奶點燃香燭，雙手捧著香，微微躬身，靜靜閉眼默念心願，之後把香穩穩插進香爐。
林熙點好香，側頭看了一眼身側的洛薇薇。她垂著眼，長睫輕輕顫動，雙手合在胸前，神情安靜虔誠。
林熙也閉上眼，心底悄悄許願，願歲歲平安，身邊人常在。
洛薇薇心里想著奶奶身體康健，也盼著和林熙長久安穩。
拜完，兩人一同將香插入香爐，青煙緩緩升騰盤旋。
殿側的木櫃台處，擺著一疊疊手工縫制的平安符，紅布裹著，繡著簡單的雲紋，里面裝著曬干的艾草與檀香。
守廟的老人坐在一旁，慢悠悠地整理符袋。
奶奶走過去，笑著開口︰“麻煩師傅，給這兩個孩子求一對平安符。”
老人點點頭，拿出兩個紅符，指尖撫過布面︰“這是廟里縫制的，保出入平安，萬事順遂。”
林熙伸手接過，先拿過其中一個，指尖摩挲著柔軟的紅布，轉身面向洛薇薇。
他抬手，小心把平安符系在她脖頸的繩上，指尖不經意擦過她鎖骨，洛薇薇微微一顫，抬眼望他，眼底含著淺淺笑意。
“戴好，歲歲平安。”林熙低聲說。
洛薇薇也拿起剩下那枚平安符，踮起腳尖，幫林熙系在頸間。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他的下頜，動作輕柔。系好之後，她伸手輕輕捏了捏胸口屬于自己的平安符，又踫了踫林熙胸前的紅布袋。
“我們兩個，一起平安。”
奶奶站在不遠處看著，嘴角噙著溫和的笑，不去打擾他們。
拜完大殿，三人又走到廟外的許願樹旁。
老樹枝干粗壯，樹干上掛滿了往年游客系上去的紅綢帶，一條條垂落，隨風輕輕晃動。
旁邊的木桌上放著空白的祈福卡片和馬克筆。
“可以寫心願掛上去。”奶奶說道。
林熙拿起兩張卡片，遞一張給洛薇薇。兩人並肩靠在石桌邊，低頭各自書寫，有意互相擋著，不叫對方看見寫了什麼。
寫完對折，一同走到樹下，將卡片綁在紅綢帶上，抬手掛在低矮的枝椏上。
風一吹，紅綢飄起來，和滿樹舊的綢帶纏在一起。
下山前，守廟老人遞來兩杯溫熱的菊花茶，瓷杯暖暖的，捧在手里剛好驅散寒氣。
洛薇薇小口喝著，林熙站在她身側，一直用手護著她身後，提防著旁邊路過的人撞到她。
“歇夠了，咱們下山吧。”奶奶說道。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滑，林熙緊緊牽著洛薇薇的手，時不時低頭提醒她注意腳下的碎石。
遇到陡一點的台階，他會微微用力扶她一把，偶爾停下抬手擦去她臉頰沾到的一點落葉碎渣。
走到平緩路段，洛薇薇悄悄往林熙身邊靠，壓低聲音︰“你剛剛許願寫了什麼？”
林熙低頭，鼻尖幾乎踫到她耳邊，溫熱氣息掃過耳廓︰“保密，說了就不靈了。不過願望里，有你。”
洛薇薇耳尖瞬間發紅，悄悄用力捏了捏他牽著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