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上旬到中旬，整个高三年级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答题纸的沙沙声和翻动试卷的脆响。
老师们不再讲新课，每天就是做题、讲题、答疑，循环往复。桌角的卷子从薄薄一沓堆成了厚厚一摞，用完的笔芯攒了一小把。
五月下旬，最后一次全真模拟考结束。成绩出来那天，全班都松了一口气——五个人全部稳在了目标线以上。
班主任在讲台上笑呵呵地说“保持住这个状态，高考没问题”，底下稀稀拉拉响起一阵疲惫又释然的掌声。
到了六月初，倒计时跌破个位数。
教室里的气氛反而奇怪地松弛了下来。该复习的都复习了，该背的也背了，老师们开始反复叮嘱考试注意事项，从答题卡填涂到作息调整，事无巨细。
洛薇薇把课本整整齐齐码进纸箱里，只留了几本笔记和错题本放在桌面上。
六月五号下午，学校提前放学。高三教学楼难得热闹了一回，大家都在收拾东西。
张梦琳拿着马克笔满教室追着人跑，最后被纪一森一把拽回来按在座位上：“你消停会儿，校服都快成涂鸦板了。”
张梦琳笑嘻嘻地把笔塞进他手里：“那你先签，签个好看点的。”
纪一森想了想，在她校服后背靠近心口的位置认认真真写了两个字——“加油”。
张梦琳低头看了一眼，只是耳朵尖悄悄红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了句“谢谢”。
白鑫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收拾书包。洛薇薇走过去，往她桌上放了一块巧克力，小声说：“明天在家好好休息，后天考场见。”
白鑫抬起头，看着洛薇薇温和的眼睛，忽然伸手轻轻抱了她一下。动作很轻，很快松开，但洛薇薇感觉到了她手臂的力度。
“谢谢你啦，薇薇。”白鑫声音闷闷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五个人最后在教室门口合了张影。夕阳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把五张年轻的脸映得暖融融的。
六月七号早上，洛薇薇和林熙一起出门。天很蓝，阳光很好。
小区门口的早点摊子照常冒着热气，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走到考点门口，五个人碰了头。张梦琳换了条宽松的运动裤，头发扎得利利索索。纪一森站在她旁边，两人对着准考证上的考场号。
白鑫深吸了好几口气，脸色有点发白，但洛薇薇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慢慢放松下来。
林熙把四个人的准考证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四张表情各异但都憋着一股劲的脸，笑了一下。
“走吧。”他声音不大，跟平时没什么区别，“考完出来，校门口集合。”
五个人分头走进了各自的考场。
洛薇薇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把笔袋放好，准考证摆在桌角。
她闭上眼睛，想起这几个月来的每一个画面，林熙在无数个深夜给她讲的题、吹的头发、擦掉的眼泪和落在额头上的吻。
她睁开眼，拆开试卷袋，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科是语文。洛薇薇拆开试卷袋的时候，手指比想象中要稳。她快速扫了一遍作文题，心里稍微松了口气——题目在她平时练过的范围之内。
到了阅读部分，文章讲的是一个关于故乡和记忆的故事，她读着读着，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妈妈搬过好几次家。
她定了定神，把这些情绪压下去，专注于答题。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她放下笔，手指微微发酸。走出考场，走廊里全是叽叽喳喳对答案的学生。
洛薇薇没参与，径直往校门口走。
五个人约好的集合点在校门右侧的那棵梧桐树下。她到的时候，林熙已经在那儿了，靠在树干上，表情平淡。
看到洛薇薇走过来，他偏了偏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怎么样？”他问。
“还行，作文没跑题。”洛薇薇在他旁边站定，长舒了一口气，“你呢？”
“没什么问题。”林熙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刚看到纪一森从里面出来了。”
话音刚落，纪一森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表情看着还挺轻松。
一走近就忍不住乐了：“作文题你们怎么写的？我写了一半突然发现整篇文章结构有问题，最后十分钟疯狂补救，差点没写完。”
“你还笑，我都替你捏把汗。”张梦琳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纪一森身后，伸手戳了一下他的后背。
纪一森回头，顺手把她拨到身边站着。
白鑫是最后一个出来的，脸色比早上进考场时要好很多。她走到几个人面前，嘴角微微翘着：“比想象中简单一点。”
“那就好！”张梦琳一把揽住白鑫的肩膀，“走，回去吃饭，下午还要考数学呢。”
下午的数学，洛薇薇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白。题目比模考难度高了一截，最后两道大题的第二问她做得有些磕绊。
林熙在树下等她，看她表情就知道情况，也没多问，只是递了一瓶拧开盖子的水过去：“先喝水，考完了就别想了。”
洛薇薇灌了两口水，点了点头。纪一森和张梦琳也陆续出来。
张梦琳还好，纪一森则是一脸生无可恋：“完了，我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
张梦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做不完的人多了，你前面做得稳就行。”
白鑫出来得比昨天还晚一些，但表情镇定，几个人这才放心下来。
两天考下来，所有人都像被抽干了力气。
最后一科的收卷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整栋教学楼先是静了一两秒，紧接着，走廊里像是炸了锅一样，尖叫声、笑声、哭声混在一起，有人把书包抛向天花板，有人抱在一起蹦蹦跳跳。
洛薇薇交完卷子走出来，看到林熙已经站在走廊上等她了。
他书包背在一边肩上，姿态和平时一样随意，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些。
“结束了？”她走过去。
“嗯。结束了。”林熙低下头看她，伸手把她被走廊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洛薇薇愣愣地站了两秒，忽然笑出了声。她一笑，林熙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站在走廊中间傻笑了好一会儿，直到纪一森的大嗓门从楼梯口传过来：“喂！你们两个站那儿发什么呆！走了！吃饭去！”
纪一森拽着张梦琳从楼梯拐角冲出来，白鑫跟在后面，走路的速度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五个人在校门口碰了头，和两天前站在这里等待进考场时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
张梦琳忽然提议：“等一下，先别走。我们在这拍张照吧。”
她叫了一个路过的同学帮忙，五个人挤在一起，背后是考点学校的大门和还没散尽的人群。
快门按下的那一瞬间，张梦琳比了个耶，纪一森搂着她的肩膀，白鑫站在中间笑得有些腼腆但眼睛很亮，林熙微微侧头看着洛薇薇，而洛薇薇正仰起脸冲镜头笑。
照片定格，属于他们的高考，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