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章：后山采药，遭遇伏击
裴瀚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紧贴在冰冷的崖壁上，身体与岩石之间只隔着薄薄的粗布衣。汗水从额头滑落，沿着鼻梁滴下，在即将落地时被他用元气悄然蒸干——任何细微的声响都可能暴露位置。
一丈之外，高瘦杂役正攀爬着崖壁。
那人的动作很熟练，粗糙的手指扣住岩石裂缝，脚蹬着凸起的石块，身体轻盈地向上移动。月光照在他瘦削的侧脸上，映出一双贪婪的眼睛。他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刀柄磨损得厉害，显然经常使用。
“疤哥，这株年份不错。”高瘦杂役割下一根赤血藤，随手扔向下方。
藤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落在裴瀚头顶上方的岩石上，又弹了一下，几片叶子飘落下来，其中一片正好落在裴瀚的肩膀上。
裴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叶片很轻，触感微凉。但它落下的位置，正好在他左肩的阴影边缘。如果疤脸男抬头仔细看，或许能发现那片叶子悬停在空中——因为下面有东西托着它。
时间仿佛凝固了。
崖壁下，疤脸男正蹲在地上，检查着刚才高瘦杂役扔下的赤血藤。他用匕首割开藤皮，凑到鼻尖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汁液浓郁，至少十年份。都割下来，一根别留。”
矮胖杂役应了一声，也开始攀爬。
两人一左一右，距离裴瀚藏身的阴影越来越近。
高瘦杂役割到第三根时，手臂的动作突然顿了顿。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裴瀚藏身的那片阴影。月光从侧面照来，在崖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片阴影很浓，浓得有些不自然。
“那边……”高瘦杂役眯起眼睛，“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疤脸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裴瀚藏身的阴影。“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他眯起眼睛，手缓缓摸向腰间的刀柄。
裴瀚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握紧了短刀，指节发白。丹火在指尖悄然凝聚，虽然微弱，但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红光。
***
三个时辰前。
杂役小屋的油灯已经熄灭。
裴瀚坐在黑暗中，手里握着一块烧黑的木炭。他面前摊开一块从旧衣服上撕下的粗布，布面粗糙，纹理清晰。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藏经阁”系统的界面。
【收录符纹片段：基础隐匿符纹(残)】
【来源：藏经阁三层角落《符道初解》破损书页】
【完整度：0.7%】
【推演补全：基础隐匿效果(持续三息，消耗微量元气)】
【收录符纹片段：基础防护符纹(残)】
【来源：同上】
【完整度：0.5%】
【推演补全：基础防护效果(可抵挡尘壤境三重以下一击)】
这些符纹片段，是他昨天打扫藏经阁时，从一堆即将被丢弃的破损书页中扫描到的。当时他只是随手翻看，系统就自动收录了。现在想来，或许是冥冥中的一线生机。
裴瀚睁开眼，开始用炭笔在粗布上勾勒。
第一笔落下。
炭笔与粗布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笔迹很淡，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裴瀚能感觉到，随着笔画的延伸，周围的空气似乎产生了微弱的波动。
这是符纹的力量。
哪怕只是残缺的片段，哪怕他根本不懂符道的原理，但系统推演补全后的符文结构，本身就蕴含着某种规则。
他画得很慢。
每一笔都要消耗心神去回忆系统的推演结果，去调整笔锋的角度，去控制元气的输出。炭笔不是符笔，粗布不是符纸，这样的组合注定无法发挥符纹的真正威力。
但至少，能有点心理安慰作用。
一刻钟后，粗布上出现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左边的图案像是一团扭曲的云雾，笔画断续，但隐约能看出隐匿的意味。右边的图案则是一个残缺的圆环，中间有几道交错的线条，代表着防护。
裴瀚将粗布叠好，塞进怀中。
触感粗糙，带着炭笔的粉末。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屋门。
夜色正浓。
杂役区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月光很淡，被薄云遮挡，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裴瀚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小屋后方，翻过那道低矮的围墙。
墙外就是后山。
青云宗的后山范围很大，外围是杂役弟子偶尔会去采药、砍柴的区域，再往里就是真正的深山，据说有妖兽出没，寻常弟子不敢深入。
裴瀚要去的地方，是外围的一处山谷。
那张残缺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就在山谷北侧的崖壁上。地图很旧，纸张泛黄，边缘破损，但上面用朱砂标记的几个点还很清晰。其中一个点旁边，写着三个小字：赤血藤。
他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前行。
脚步很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清风无影剑》的步法不仅用于战斗，在潜行时也有奇效。他控制着呼吸，将元气均匀分布在四肢，身体像猫一样轻盈。
夜风穿过山林，带来草木的清香。
但在这清香中，裴瀚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不是血腥，而是某种植物汁液特有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远处传来溪水流动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低声细语。更远处，有夜鸟扑棱翅膀的声音，短暂而急促。近处，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
一切正常。
裴瀚继续前进。
小径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密。月光被树冠遮挡，只能从枝叶缝隙中漏下零星的光斑。地面潮湿，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但裴瀚能感觉到落叶下隐藏的碎石和树根。
他走得很小心。
左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右手则捏着一张粗糙的符布——虽然知道它可能没什么用，但至少能带来一点安全感。
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了地图标注的山谷入口。
谷口很窄，两侧是陡峭的崖壁，中间只有一条两人宽的通道。月光照不进谷内，里面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一些轮廓。
裴瀚站在谷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提升到极限。
尘壤境二重的修为，让他的五感比普通人敏锐许多。他能听到谷内细微的风声，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的草木气息，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
等等。
震动？
裴瀚猛地睁开眼。
那不是自然的地面震动。那是……脚步声。很轻，很慢，但确实存在。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他立刻后退，身体紧贴在谷口一侧的崖壁上，屏住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谷内没有任何人影出现，但那细微的脚步声也没有消失。它们似乎在谷内徘徊，时远时近，时左时右。
裴瀚的心沉了下去。
有人先来了。
而且不止一人。
他握紧了短刀，脑海中飞速思考。是退走，还是继续？退走，意味着白跑一趟，三天后面对赵虎时少了一份筹码。继续，意味着可能要与未知的敌人正面冲突。
三息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力扔向谷内。
石子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谷中的草丛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谷内的脚步声立刻停了。
紧接着，传来压低声音的对话：
“什么声音？”
“可能是小动物。”
“去看看。”
脚步声朝着石子落地的方向移动。
裴瀚抓住这个机会，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溜进谷内。他没有走谷中的小路，而是贴着崖壁，在阴影中快速移动。
谷内比外面更暗。
月光被高耸的崖壁完全遮挡，只有零星几颗星辰提供微弱的光亮。裴瀚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能勉强看清周围的轮廓。
他看到了那几个人。
三个黑影，正聚集在谷中央的一片空地上。其中一人蹲在地上，似乎在检查什么。另外两人站在两侧，警惕地环顾四周。
距离大约二十丈。
裴瀚继续移动，绕到谷地的另一侧。他的目标很明确——北侧的崖壁。
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就在那里。
他沿着崖壁走了大约五十步，终于看到了那片藤蔓。
在月光的微弱反光下，那些藤蔓呈现出暗红的色泽，与周围青灰色的岩石形成鲜明对比。藤蔓从崖壁中段的裂缝中垂落下来，长度超过三丈，上面结着几串拇指大小的红色果实。
就是赤血藤。
裴瀚心中一喜，但立刻压下了情绪。
他先观察四周。
崖壁下是一片乱石堆，石块大小不一，最大的有半人高。乱石堆后方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枝叶交错，形成天然的遮蔽。再往后，就是谷底的树林。
一个不错的采集点，但也容易被人发现。
裴瀚没有立刻行动。
他蹲在乱石堆后，耐心等待。谷中央那三个人还在，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不时低声交谈。声音很模糊，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他们的警惕。
一刻钟后，那三人开始朝谷口移动。
他们似乎放弃了搜索，准备离开。
裴瀚松了口气。
但就在三人即将走出谷口时，为首的那个疤脸男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裴瀚藏身的乱石堆。
月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凶悍的脸，左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的眼睛很小，但眼神锐利，在黑暗中闪着光。
他看了很久。
裴瀚屏住呼吸，身体一动不动。
终于，疤脸男转回头，带着另外两人走出了山谷。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裴瀚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那三人真的离开后，才从乱石堆后站起身。
他快步走到崖壁下，开始攀爬。
崖壁很陡，但表面有许多凸起的岩石和裂缝，攀爬起来并不困难。他手脚并用，很快爬到了赤血藤所在的位置。
藤蔓触手温热，带着淡淡的腥气。
裴瀚从腰间拔出短刀，开始切割。
刀刃很钝，切割起来很费力。他不得不运转元气，灌注到手臂上，增加力量。刀刃与藤皮摩擦，发出嗤嗤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他割得很小心。
每割断一根，就立刻缠在腰间，避免藤蔓掉落发出声响。赤血藤的汁液很黏稠，沾在手上滑腻腻的，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一根，两根，三根……
他割到第五根时，突然停下了动作。
耳朵竖起。
谷口方向，又传来了脚步声。
而且这次，脚步声很急，很快，直奔山谷而来。
裴瀚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松开手，身体紧贴在崖壁上，隐藏在阴影中。腰间的赤血藤很重，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但他不敢动。
三个人影冲进山谷。
正是刚才离开的疤脸男三人。
他们显然没有走远，而是在谷外埋伏，等着“猎物”上钩。
“果然有人！”疤脸男的声音带着兴奋，“我就说刚才那声音不对劲！”
高瘦杂役和矮胖杂役迅速散开，呈扇形包围了崖壁下方。
疤脸男抬头看向崖壁，目光在藤蔓间扫视。他看到了被割断的赤血藤茬口，看到了崖壁上新鲜的攀爬痕迹。
“在上面。”疤脸男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小子，自己下来，还是我们请你下来？”
裴瀚一动不动。
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感。他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他能感觉到，疤脸男的气息很强，至少是尘壤境四重。另外两人，也有三重巅峰的实力。
硬拼，必死无疑。
但等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从腰间解下一根赤血藤，用力扔向谷底的树林。
藤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树林边缘，发出哗啦的声响。
“在那边！”矮胖杂役立刻转身，朝着树林冲去。
疤脸男和高瘦杂役也转头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裴瀚动了。
他从崖壁上跃下，身体在空中翻转，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然后朝着谷口狂奔。
“妈的，上当了！”疤脸男反应过来，怒吼一声，“追！”
三人立刻转身，朝着裴瀚追去。
裴瀚的速度很快。
《清风无影剑》的步法全力施展，他的身体几乎化作一道残影，在谷中的乱石间穿梭。夜风在耳边呼啸，草木在身旁倒退，他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距离在缩短。
疤脸男的修为比他高，速度也比他快。这样下去，不出三十息就会被追上。
裴瀚咬紧牙关，从怀中掏出那张粗布符纹。
他运转元气，注入符布。
粗糙的布面突然泛起微弱的白光，上面的炭笔图案像是活了过来，开始扭曲、流动。紧接着，裴瀚的身影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周围的夜色中。
基础隐匿符纹，生效。
虽然只有三息时间。
但足够了。
裴瀚猛地转向，冲进左侧的一片灌木丛。灌木很密，枝叶交错，他强行挤进去，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皮肤也被划出血痕。
但他没有停。
三息后，隐匿效果消失。
但疤脸男三人已经追过了头，朝着谷口方向冲去。
裴瀚从灌木丛中钻出，朝着相反的方向——山谷深处狂奔。
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疤脸男的怒吼：“分头找！他跑不远！”
脚步声分散开来。
裴瀚没有回头。
他沿着山谷底部的一条小溪前进，溪水很浅，只到脚踝。他踩进水里，溅起水花，但这样可以掩盖脚步声。溪水冰凉，透过破损的鞋子，刺激着脚底的伤口。
跑了大约一里地，他钻进了一片茂密的竹林。
竹子很密，月光几乎照不进来。他在竹林中穿行，竹叶刮过脸颊，带来细密的刺痛。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是要炸开，但他不敢停。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
竹林深处，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下方有一个半人高的洞穴。洞穴不深，大约只能容纳两三人，但很隐蔽，洞口被垂落的藤蔓遮挡。
裴瀚钻了进去。
洞穴里很潮湿，地面铺着一层枯叶，散发着霉味。他靠在岩壁上，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成功了。
暂时逃脱了。
但危险还没有结束。
疤脸男三人不会轻易放弃，他们一定会搜索这片区域。而且，他身上的赤血藤是个明显的目标，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裴瀚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周天归元诀》缓缓运转，元气在体内循环，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和呼吸。左肋的旧伤传来隐痛，刚才的狂奔牵动了伤势。
他检查了一下收获。
五根赤血藤，每根三尺多长，汁液饱满，年份足够。这些足够炼制好几份淬体药液了。
但代价是，他暴露了。
疤脸男看到了他的脸——虽然可能没看清，但至少知道是个年轻的杂役弟子。而且，他使用了符纹，虽然粗糙，但毕竟涉及符道。一个杂役弟子会符纹，这本身就是疑点。
裴瀚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刺痛感。
他想起疤脸男那张凶悍的脸，想起那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疤痕。杂役区确实有关于这个人的传闻——疤脸刘，专门劫掠同门，心狠手辣，据说背后有外门执事撑腰。
是巧合吗？
还是……赵虎的安排？
裴瀚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必须更加小心。
夜色渐深。
竹林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时远时近，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最终渐渐远去。疤脸男三人似乎放弃了搜索，或者去了别处。
裴瀚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洞穴里又等了一个时辰，直到天色开始泛白，才小心翼翼地钻出来。
晨雾弥漫在山林间，像一层薄纱，笼罩着竹林、溪流和远山。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清脆悦耳，与夜晚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裴瀚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他走得很慢，很小心，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观察四周。直到确认安全，才继续前进。
回到杂役区时，天已经大亮。
早起的杂役弟子已经开始忙碌，挑水、劈柴、打扫院落。没有人注意到裴瀚，他浑身湿透，衣服破损，脸上还有划痕，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刚从后山回来的倒霉蛋。
他回到小屋，关上门，插上门栓。
然后，他瘫坐在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活下来了。
但危机才刚刚开始。
他低头看着腰间那五根赤血藤，暗红的藤皮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像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