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7章：激战后手
两道身影从林间窜出，一前一后落在空地边缘。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汉子，四十岁上下，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到嘴角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穿着深蓝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带鞘长刀，刀鞘是暗红色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另一人年轻些，三十出头，身材精瘦，眼睛细长，手里握着一对分水刺，刺尖泛着幽蓝的光。
阴鸷汉子的目光扫过空地，落在裴瀚身上，又扫向岩石旁的灌木丛——那里隐约能看到被枯叶覆盖的人形轮廓。他的嘴角扯了扯，疤痕随之扭曲：“三个废物。”
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
裴瀚握紧短斧，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这两人身上的气息——阴鸷汉子接近尘壤境六重，那个精瘦汉子是尘壤境五重巅峰。都比他现在展现的修为高。
“小子，”阴鸷汉子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落叶被踩得咯吱作响，“把东西交出来，然后自断一臂，我们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裴瀚的视线扫过两人站立的位置。阴鸷汉子在前，距离他约三丈；精瘦汉子在后，距离约五丈，正好封住了他退往黑风岭深处的路。两人站位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合击阵势。
“什么东西？”裴瀚开口，声音平静。
“别装傻。”阴鸷汉子冷笑，“赵执事要的东西。还有你从这三个废物身上搜刮的，都交出来。”
裴瀚沉默了两息。
他知道无法善了。
对方既然已经看到那三个打手被解决，就不可能放他离开。所谓的“留你一命”，不过是猫戏老鼠的戏言。
他的目光落在精瘦汉子身上。
尘壤境五重巅峰，气息比阴鸷汉子弱一截，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警惕的光芒，握分水刺的手势很稳，显然实战经验丰富。
先解决这个。
裴瀚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废话，他的身影突然向前冲出，却不是冲向阴鸷汉子，而是斜向左侧——那个方向正好能绕过阴鸷汉子，直扑精瘦汉子！
“找死！”
阴鸷汉子冷哼一声，右手在腰间一抹，长刀出鞘。刀身是暗红色的，刀锋划过空气时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他一步踏出，地面落叶炸开，长刀化作一道红芒，直劈裴瀚后背！
裴瀚没有回头。
他全力运转《清风无影剑》的身法，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在刀锋及体的瞬间侧身滑开。刀锋擦着他的衣襟掠过，灼热的气流烫得皮肤生疼。
借这一滑之势，裴瀚的速度再增三分，已经冲到精瘦汉子面前！
精瘦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反应极快。他左手分水刺向前一刺，直取裴瀚咽喉，右手分水刺则护在胸前，同时身体向后微退，准备迎接冲击。
但裴瀚的目标不是他的咽喉。
在距离精瘦汉子还有一丈时，裴瀚突然改变方向，身体向左急转，同时右手短斧脱手飞出，旋转着斩向精瘦汉子的面门！
精瘦汉子不得不举刺格挡。
“铛！”
分水刺与短斧碰撞，火星四溅。
就在这一瞬间，裴瀚已经完成转向，绕到了精瘦汉子的左侧。他的左手握拳，拳头上凝聚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那是“蓄力”技巧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从反杀三名打手开始，他就在暗中积蓄这一拳的力量。
不是爆发式的全部释放，而是将力量层层叠加，像压缩弹簧一样，积蓄在左拳的骨骼、肌肉、筋脉之中。
此刻，积蓄完成。
精瘦汉子刚挡开短斧，就感觉到左侧传来一股恐怖的压迫感。他脸色大变，想要转身防御，但已经来不及了。
裴瀚的左拳，轰在了他的胸口。
不是拳面，而是拳背。
拳背上凝聚的白色光晕在接触的瞬间炸开，化作一股狂暴的冲击力，透过皮肉，直透内脏！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精瘦汉子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树干应声断裂，他摔在地上，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混杂着细小的内脏碎片。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只能勉强用分水刺撑住身体，大口喘息。
“你！”
阴鸷汉子勃然大怒。
他没想到裴瀚的速度这么快，更没想到裴瀚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先伤他的同伴。那一拳的威力，完全超出了尘壤境三重该有的水准！
“好，很好。”阴鸷汉子脸上的疤痕扭曲得更厉害了，“小子，你成功激怒我了。”
他缓缓举起长刀，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开始发光，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升高。落叶在高温下卷曲、焦黄，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裴瀚后退两步，与阴鸷汉子拉开距离。
他的左拳微微颤抖——刚才那一拳消耗了他积蓄的大部分力量，现在拳骨隐隐作痛。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盯着阴鸷汉子，大脑飞速运转。
尘壤境六重，比他高整整三重境界。
正面硬拼，必败无疑。
必须智取。
阴鸷汉子动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直冲，而是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得很稳，长刀拖在身侧，刀尖划过地面，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裴瀚，像毒蛇盯着猎物。
裴瀚开始后退。
不是直线后退，而是绕着空地边缘，向树林深处退去。
他要利用地形。
黑风岭的密林里树木密集，藤蔓丛生，地形复杂，适合周旋。
“想跑？”阴鸷汉子冷笑，突然加速！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红影，瞬间跨越三丈距离，长刀横扫，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高温灼烧得扭曲变形！
裴瀚侧身翻滚，刀锋擦着他的后背掠过，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灼痛感。他翻滚起身，继续向树林深处冲去。
“你跑不掉！”
阴鸷汉子紧追不舍。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密林。
树木、藤蔓、岩石，都成了裴瀚的掩护。他像一只灵活的猿猴，在林中穿梭，时而跃上树干，时而钻入灌木，时而绕过巨石。每一次变向都极其突然，让阴鸷汉子的追击屡屡落空。
但阴鸷汉子的修为毕竟高他太多。
几次追击无果后，阴鸷汉子突然停下脚步，长刀高举，刀身上的红光暴涨！
“炎浪斩！”
他低喝一声，长刀猛然劈下！
不是劈向裴瀚，而是劈向地面！
刀锋触及地面的瞬间，一道赤红色的冲击波以刀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冲击波所过之处，落叶燃烧，泥土焦黑，树木的根部被高温灼烧得噼啪作响！
裴瀚脸色一变，双脚发力，跃向空中！
但冲击波的范围太大了。
他的脚底刚离地，冲击波就已经扫到。高温的气流冲击在他的小腿上，裤腿瞬间焦黑，皮肤传来灼烧的剧痛。他闷哼一声，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摔向一旁。
落地时，他顺势翻滚，卸去冲击力，但左腿的小腿处已经一片焦黑，皮肤起了水泡。
“看你还怎么跑。”阴鸷汉子提着长刀，缓步走来。
裴瀚咬牙站起。
左腿的疼痛让他动作有些僵硬，但他没有停下思考。
刚才那一击，是火属性的武技。
火属性……炽热、爆裂、扩散……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藏经阁”中推演出的那门黄阶上品火系掌法——《赤炎掌》的发力技巧。
虽然他没有修炼这门掌法，但推演过程中，系统已经将这门掌法的核心原理、灵力运转路线、发力技巧全部解析完毕，印在了他的记忆里。
此刻，生死关头，那些记忆碎片突然活跃起来。
火属性灵力，应该这样运转……
掌力爆发时，应该这样控制……
裴瀚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力粒子”开始按照某种陌生的路线流动。
不是《周天归元诀》的中正平和，而是炽热、狂暴、像火山喷发前的酝酿。
他的右手掌心，开始微微发红。
“垂死挣扎。”阴鸷汉子不屑地哼了一声，长刀再次举起。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大范围的武技，而是直劈！
刀锋化作一道红芒，直取裴瀚头颅！
裴瀚没有躲。
他向前踏出一步，左腿的疼痛让这一步有些踉跄，但他的右手已经抬起，掌心血红！
在刀锋及体的瞬间，裴瀚的右掌拍出！
不是拍向刀锋，而是拍向刀身侧面！
“铛！”
手掌与刀身碰撞，发出金属交击的脆响！
阴鸷汉子脸色一变。
他感觉到刀身上传来一股炽热的力量，那股力量并不强大，但极其精纯，像一根烧红的针，刺穿了他的刀势，直透手臂！
他的手腕一麻，长刀险些脱手！
而裴瀚的右掌在碰撞后迅速收回，掌心一片焦黑——那是他自己的掌力反噬造成的。但他脸上却露出一丝明悟。
有用！
虽然生疏，虽然威力不足，但火系灵力的特性，确实能克制对方的刀势！
“你……”阴鸷汉子盯着裴瀚的右手，眼中闪过惊疑，“你修炼了火系功法？不可能！你明明是剑修！”
裴瀚没有回答。
他再次后退，同时右手掌心再次开始凝聚火系灵力。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
刚才那一掌，他只调动了不到一成的火系灵力，就差点伤到自己。火系灵力太狂暴，控制起来比中性灵力难得多。
但他必须尝试。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破局希望。
阴鸷汉子眼神阴冷下来。
他不再废话，长刀再次挥动，这一次刀势更加凌厉，刀锋上的红光凝实得像真正的火焰，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发出嘶嘶声。
裴瀚且战且退。
他不再一味躲避，而是尝试用右掌格挡、卸力、反击。
每一次掌刀碰撞，他都能感觉到火系灵力的运转更加顺畅一分，对那股狂暴力量的控制也更加精细一分。
但代价是，他的右手掌心已经血肉模糊，焦黑和鲜血混合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而他的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
左肩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深可见骨；右肋被刀气擦过，肋骨隐隐作痛；后背更是一片焦黑，那是被高温气流多次灼烧的结果。
鲜血浸湿了衣服，混合着汗水，黏在身上。
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冲击着神经。
但裴瀚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在学习。
在生死搏杀中，学习如何控制火系灵力，学习如何将这种狂暴的力量融入自己的战斗体系。
又一次碰撞。
裴瀚的右掌拍在刀身上，这一次，掌心的红光更加凝实，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嗤——”
刀身上冒起一股白烟！
阴鸷汉子脸色大变，急忙收刀后退，低头一看，刀身上竟然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掌印！
虽然很浅，但确实存在！
“这不可能！”他怒吼，“你一个尘壤境三重，怎么可能伤到我的‘赤炎刀’！”
裴瀚喘息着，右手垂在身侧，掌心还在冒着白烟。
他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右手的伤势也到了极限。再这样下去，不用对方动手，他自己就会先撑不住。
必须速战速决。
他看了一眼阴鸷汉子。
对方虽然震惊，但气息依然平稳，显然还有余力。
硬拼不行。
智能智取。
裴瀚突然身体一晃，像是力竭般向后踉跄了两步，右手捂住左肩的伤口，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阴鸷汉子眼睛一亮。
“撑不住了吧？”他狞笑着，提刀向前，“小子，能在我手下撑这么久，你已经足以自傲了。现在，该结束了。”
他一步步逼近，长刀上的红光再次亮起。
裴瀚继续后退，脚步虚浮，呼吸急促，看起来真的已经到了极限。
十步。
八步。
五步。
阴鸷汉子突然加速，长刀高举，全力劈下！
这一刀，他用了十成力量！
刀锋未至，灼热的气压已经压得裴瀚呼吸困难！
就是现在！
裴瀚原本“虚弱”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刀！
他的双腿，早在刚才后退时，就已经开始暗中积蓄力量！
不是火系灵力，而是最纯粹的“力粒子”爆发！
《清风无影剑》中的“蓄力”技巧，被他用在了双腿上！
在刀锋劈下的瞬间，裴瀚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向左侧弹射而出！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而是侧移！
险之又险地，刀锋擦着他的右臂掠过，衣服被撕裂，皮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但裴瀚已经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而且，他的身体在侧移的同时，完成了转身，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柄精钢匕首——从瘦高个身上搜刮来的战利品。
匕首在手中翻转，刃口对准阴鸷汉子的肋下，狠狠划去！
阴鸷汉子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裴瀚还有余力反击，更没想到这一击如此刁钻、如此突然！
他急忙扭身，想要避开要害。
但还是慢了半拍。
“嗤啦——”
匕首划开了他的劲装，划开了皮肉，在他的肋下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喷涌而出！
阴鸷汉子闷哼一声，捂住伤口踉跄后退，脸上满是惊怒交加的表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深，很深，再深一点就会伤到内脏。
而裴瀚，在完成这一击后，已经退到了三丈外，握着匕首，冷冷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落叶在两人之间缓缓飘落，有些已经被鲜血染红。
阴鸷汉子的眼神从愤怒，到震惊，再到犹豫。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又看了一眼裴瀚——那个少年虽然浑身是伤，但眼神依然冷静，握匕首的手依然稳定。
而且，对方刚才那一击的速度和角度，完全不像力竭之人该有的表现。
是陷阱？
还是真的还有余力？
阴鸷汉子不确定。
他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滴落在地。伤口传来的剧痛提醒他，如果再战下去，就算能杀了对方，自己也可能重伤。
而这里是黑风岭。
重伤在这里，和死亡没有区别。
他咬了咬牙，眼神怨毒地盯着裴瀚，像是要将这张脸刻进骨子里。
然后，他缓缓后退。
一步，两步。
退到精瘦汉子身边时，他弯腰将还在吐血的同伴扶起，架在肩上。
最后看了裴瀚一眼，他转身，踉跄着向林外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裴瀚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那两人的气息完全消失在感知范围外，他才突然身体一晃，单膝跪地，匕首插进泥土，勉强撑住身体。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面前的落叶。
他刚才，其实真的快到极限了。
最后那一击，几乎耗尽了所有力量。如果阴鸷汉子选择拼命，他必死无疑。
幸好，对方退了。
裴瀚喘息着，从怀中摸出一枚疗伤丹，塞进嘴里。
丹药化开，一股清凉的药力流向四肢百骸，暂时压制了伤势。
他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周天归元诀》。
力粒子缓缓流转，滋养着受伤的身体。他能感觉到，在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中，自己对“蓄力”技巧的理解更深了，对火系灵力的控制也入门了。
而且，体内的力粒子活性，似乎又提升了一丝。
从4.1%，提升到了4.3%。
虽然只是微小的提升，但这是实战带来的突破。
半刻钟后，裴瀚睁开眼睛。
伤势暂时稳定了，但想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一天时间。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阴鸷汉子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黑风岭深处。
阴魂草还没采集。
任务必须完成。
而且，经过刚才的反杀和激战，他缴获了超过一百块下品灵石和若干丹药，算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匕首收回袖中，然后转身，向黑风岭深处走去。
脚步有些踉跄，但很坚定。
只是，经过此事，他与赵坤父子的矛盾，已彻底激化，再无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