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达，找生人味。”
陈放压低声音下达指令。
雷达的两只大耳朵瞬间竖起，黝黑的湿鼻头贴着挂满寒霜的草皮，快速来回抽动。
往前摸了大概五百步。
雷达在一处长满水稗草的浅沟边停下，前爪刨了两下。
陈放快步上前，单膝跪地，伸出手指在烂泥上摸索。
两串杂乱无章的脚印。
鞋底是翻毛解放鞋特有的纹路，前脚掌受力重，后脚跟却很浅，鞋印边缘还有积水渗出。
说明这两人走路紧张，怕踩空，又拼命往前赶，而且刚过去不久。
陈放顺着脚印的方向朝前看。
这两人完全偏离了通往落叶沟的正确路线，一路斜插，笔直扎向了北面的干水沟！
那里，正是陈放探查出狼群定灶台和吃兔子的区域！
“追风，压上！”
陈放打了个手势。
六犬立刻变换阵型。
追风顶在最前，雷达贴身跟进。
幽灵和踏雪一左一右，闪电般滑入两侧的灌木丛。
磐石庞大的身躯堵在陈放右侧，虎妞断后。
队伍在漆黑的密林中快速穿插，连树叶摩擦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
随着不断深入，陈放接连发现了这两人留下的痕迹。
被折断的榛子柴，地上被踩得稀烂的蘑菇。
还有半截掉在腐叶堆里没点燃的烟卷。
这哪是找野山参，完全就是两个瞎子在走夜路。
沿途这些乱七八糟的痕迹，简直就是最好的指路明灯。
二十分钟后。
周围的温度明显又降了几度。
前面的追风四爪扣住地面，在腐叶层上硬生生刹住脚步。
一瞬间，雷达也跟着定住。
它背上那层土黄色的皮毛炸开，两只大耳朵齐刷刷转向西北方向的枯松林，喉咙里压出一声微弱的“嘤”声。
空气不对。
陈放鼻翼耸动，捕捉到了冷风中夹带的味道。
除了松针的苦涩和腐烂叶子的土腥味，还多了一股淡淡的膻味。
那是犬科动物跑动出汗后特有的体味，更有一股人类尿裤子后的骚臭味！
陈放立刻端平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大拇指静悄悄拨开了保险。
前方三十多丈外的枯松林方向，隐约传来一声发颤的人声。
“六子……我走不动了……”
是刘二愣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声音抖得破了音，牙关都在打颤。
“别动……二愣哥你别出声……”
张小六的声音细若游丝，透着一股绝望。
“它……它就在那棵树后头看着咱俩……”
陈放脚步放轻，避开脚下的枯树枝，带着犬群无声向前摸进十丈。
借着微弱到几乎没有的天光，前方的视线勉强有了个轮廓。
几丈外的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柞树底下，两道黑影紧紧贴着树干。
刘二愣整个人萎顿在地上，右腿伸得笔直，深色的棉裤腿上洇出一大片暗黑色的血迹。
张小六则张牙舞爪地挡在前面，手里攥着一根手臂粗的枯木棍，漫无目的地在半空中瞎挥。
空气里那股难闻的尿骚味，就是从他那条湿透的裤裆里散发出来的。
十步开外。
三头成年灰狼呈品字形，把两人卡在树根的死角。
领头的那头毛色有些发白，体型最为精壮。
它不急不慢地在张小六正前方来回踱步。
只要张小六的木棍稍微挥得慢了一拍。
白毛狼就会作势往前猛扑一下。
“滚！滚开啊！”
张小六吓得扯着嗓子嚎，手里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枯木棍“咔嚓”一声敲在旁边的石头上，断了半截。
他浑身发着抖，断了的木棍差点脱手。
刘二愣抱着伤腿，疼得直抽冷气，连话都喊不出来了。
陈放趴在土沟边，手腕微微翻转，大拇指从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保险上挪开，搭在护木上。
这距离不好开火，钢芯弹打穿狼身子容易产生跳弹，伤到树后的两人。
他抬起左手，在半空中快速打了三个战术手势。
身后的草丛里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幽灵腹部贴地，细长的身躯完美融入黑暗，绕了一个大圈，悄无声息地向三头灰狼身后的灌木丛摸过去。
踏雪迈开四爪，借着野草棵子的掩护，从右侧边缘迅速迂回。
磐石身躯向前倾，虎妞紧紧靠在它身侧，守住陈放这边的正前方。
雷达没有参与包抄，它的大耳朵转向西边，湿润的鼻子不停抽动，负责警戒外围，防备还有其他的暗哨伏击。
追风定在陈放手边，修长的青灰色身躯绷紧，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十秒，二十秒。
左前方五十步外的灌木丛传来几不可闻的叶片摩擦声。
陈放右手食指含住一个铜哨，腮帮子鼓起。
“哔——”
尖锐的长哨声在黎明前的树林里突兀炸开。
树下对峙的三头灰狼几乎是同时扭转脑袋，耳朵倒竖，直愣愣地看向陈放藏身的方向。
陈放端着枪，从刺槐丛里一步跨出。
追风四爪同时发力，像一道青灰色的闪电，正面朝着那头白毛狼直插进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三头灰狼瞬间炸毛。
狼的智商极高，一听到哨音，再看到全副武装的人和冲出来的猛犬，它们立刻就判断出局势逆转。
白毛狼前爪在腐叶上划出两道深沟，身子猛地往后一缩，掉头就要往干水沟方向跑。
另外两头灰狼慢了半拍，刚转过身。
“呜——”
正后方的灌木丛里，幽灵高瘦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探出，尖锐的獠牙露在外面，堵住了它们的退路。
两头灰狼发出一阵焦躁的低吼。
右翼方向，踏雪猛冲入场，直接卡死了侧面的空当。
正前方，追风已经逼近到十步之内。
三面合围，瞬间收网。
白毛狼立刻转头，带着另外两头灰狼，朝着包围圈唯一刻意留出的西北角缺口狂奔。
它们逃命的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就钻进了半人高的荒草堆里。
追风杀心刚起，正要提速追击。
“嘘！”
陈放压低声音，吹出一截短音。
追风硬生生刹住脚步，四爪在烂泥地上犁出几道深印。
它站在原地冲着逃跑的狼影方向低沉威吓，没再往前多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