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大爷，上！”
陈放低喝一声，整个人已经借着灌木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土坎上方的一截断木后。
韩老蔫端着那杆沉重的双筒老洋炮，猫着腰在泥地里踏出稳健的步伐。
十步，九步，八步……
老野猪察觉到了危险逼近，硕大的猪头猛然转过来，透着凶戾的光芒，作势就要舍命前扑。
“轰……！”
一声震动山谷的爆响轰然炸开，老洋炮枪口喷吐出一团巨大的白烟与刺目的火光。
数百颗粗糙的铁砂子在十步不到的距离上，劈头盖脸地砸在了老野猪的面门上！
“嗷呜……！”
老野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嚎，半边颧骨被铁砂打得血肉模糊，眼珠当场爆裂开来！
剧烈的痛楚与黑暗让这头六百斤的巨兽陷入了狂暴状态。
它不再理会方向，低着头，两根獠牙如疯魔般朝着前方盲目狂挑乱撞！
黑煞迎着这股冲撞力正面扑咬，沉重的身躯竟被老野猪狂暴的甩头动作硬生生顶飞出去七八尺远，重重砸在泥坑里！
“黑煞！”
刘三汉惊呼出声，端起双管猎枪就想开火，却因漫天扬起的泥浆和纠缠的犬影根本找不到射击窗口。
就在被顶飞的刹那，黑煞展现出了令人惊骇的凶性。
它落地后一个翻滚，不顾腰间的剧痛，再度狂扑上去，一口咬死了野猪的招风大耳，整条身子死死挂在猪头上！
追风如同青色的锁链，死死钳住了野猪未受伤的右后腿腱子，四爪深陷泥中，拼尽全力后拽。
幽灵则趁机咬住猪腹下侧，两只后爪扣住地面，将老野猪横冲直撞的势头硬生生拖慢了半息。
就是现在！
土坎上方的陈放眼中精芒暴涨。
他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如猎鹰捕食般从两米高的土坎上凌空跃下！
伴随着落地的风声，陈放整个人精准地骑跨在老野猪宽阔满是硬鬃的后背上。
左手揪住猪颈处两寸多长的粗鬃，身体重心狠狠下沉。
老野猪发疯般耸动身躯，试图将背上的人甩脱下来。
腥臭刺鼻的松油味直冲脑门，狂暴的颠簸震得陈放五脏六腑都在剧烈震颤。
陈放的右手没有半分颤抖。
大腿外侧的剥皮小刀早已出鞘，雪亮的刀刃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头山林霸主的死穴在哪里。
在厚达数寸的死油和坚韧皮甲之下，老野猪耳根后方三寸处，藏着连接大脑与脊椎的神经中枢延髓。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骤然响起。
陈放双臂青筋暴起，浑身力道汇聚于一点，手中的剥皮小刀从老野猪耳根后侧的软骨缝隙中，倾斜四十度角，狠狠贯刺而入！
三寸长的刀刃，连柄没入！
刀尖撕裂了厚实的外皮，穿透了坚韧的筋膜，以不可思议的精准度，捣碎了脑干与延髓！
“嘎……！”
老野猪狂暴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被掐断的怪响。
那庞大如小山般的身躯猛然僵硬，四条粗壮的蹄子神经质地在烂泥中疯狂刨动了几下，泥水四溅。
紧接着，这头重达六百斤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塌，重重侧翻在污浊的泥水坑里，激起半人高的泥浆。
那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微弱，猩红中带着乳白脑髓的血水，顺着刀柄的凹槽泊泊涌出，染红了一大片水洼。
深山老林里，死一般的寂静。
五条猎犬围在周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毛发全被泥浆浸透。
黑煞松开口中满是鲜血的猪耳朵，凑到陈放身侧，伸出温热的舌头轻轻舔了舔陈放的手背。
韩老蔫端着还冒着青烟的老洋炮，手指微微有些发抖，目光直直盯在陈放那只握着刀柄、满是青筋的手臂上。
足足过了半晌，韩老蔫才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
“陈小子……老头子在长白山放了四十年排、打了三十年猎，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你这么下死手的。”
韩老蔫缓缓收起洋炮，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沙哑。
“你比老子当年在老林子里见过的那些胡子，还要狠上三分。”
刘三汉此时也提着双管猎枪快步跑了过来，看到倒在泥地里不再动弹的巨型野猪，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个亲娘哎……这老畜生，少说得有六百五十斤往上！”
刘三汉伸脚踢了踢野猪身上那层硬如顽石的松油挂甲，满脸震撼地看着陈放。
“陈放，你真把它给捅死了？！”
陈放反手拔出剥皮小刀，顺手在老野猪未沾血的硬鬃上擦拭干净，收入刀鞘。
他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呼吸有些急促。
“再让它在防风林晃荡，咱们就得天天提防了。”
“刘队长，你赶紧去大队弄来几辆大排子车，叫七八个棒劳力带麻绳来抬猪。”
刘三汉连连点头，把猎枪背回肩上。
“这猪肉怎么分？拉到大队部去？”
“猪头和那两根半尺长的獠牙留下来。”
陈放弯下腰，仔细抚摸了一下黑煞。
“我亲自剥制，剩下的几百斤猪肉，拉到大队食堂。”
“让全大队两百多口子，今天中午全都吃上一顿顶饱的干饭！”
半个多小时后，大队部的破铜锣再次在村头咣咣敲响。
两百多名社员看着四辆大木排子上拉着的巨型野猪，整个打谷场轰然沸腾。
刘老栓手哆嗦得连烟袋都拿不稳。
那些原本人心惶惶的社员们，此刻看着站在排子车旁的陈放，眼神里全剩下了由衷的敬畏。
而陈放则悄然退出了喧闹的人群，带着五条满身泥泞的猎犬，一步一步走回了向阳坡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