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条大狗瞬间分散成一个半月形的阵型。
幽灵和踏雪悄无声息地从乱木滩的两侧绕了过去,眨眼间没入了半人高的榛子树丛。
“吼——!”
那头黑瞎子喉咙里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身躯猛然向前一顿。
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拖拉机,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朝陈放直冲过来!
“汪!”
黑煞毫无惧色地迎了上去,在距离黑瞎子十步远的泥埂上猛地人立而起。
两只前爪拍打泥水,嘴里喷出震耳欲聋的狂吠,硬生生吸引了黑瞎子的视线。
黑瞎子仅存的右前掌带着呼呼的风声,泰山压顶般朝黑煞砸了下来!
就在那只蒲扇大的熊掌即将拍中黑煞的刹那。
左侧的灌木丛中突然窜出一道矫健的黑影。
是幽灵!
它借着倒木的弹力凌空跃起,一口狠狠咬在黑瞎子后脖颈的皮肉上,借着下坠的重力猛地一扯,带下一大蓬黑毛!
黑瞎子吃痛,右掌拍偏,重重砸在烂泥里,激起半人高的泥水。
与此同时,踏雪从右侧阴影里电射而出,锋利的犬齿精准咬住了黑瞎子的右后脚踝,身子死死往后坐,拼命拖拽!
“嗷!”
黑瞎子痛得狂吼,身躯猛地向后旋转,试图用厚重的身躯压死踏雪。
然而,犬群的战术配合早已刻入了骨髓。
追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正面泥水里滑过。
那双冷静的眼睛只盯准着一个地方,黑瞎子那只原本就鲜血淋漓的左前掌!
“咔嚓!”
追风的上下颚狠狠地咬合在黑瞎子断掌的烂肉上,脑袋顺势猛烈地甩动!
十指连心,断骨再遭重创!
“吼——!!”
黑瞎子发出了凄厉的惨嚎,为了摆脱追风的撕咬。
这头三百多斤的庞然大物猛地将身躯拔地而起,两只后腿直立在泥水里,胸膛高高挺起!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直端着步枪的陈放,眼神在刹那间亮得惊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撕裂了风雨。
7.62毫米钢芯弹带着耀眼的枪口火光呼啸而出,准确无误地钻进了黑瞎子胸口!
强大的穿透力带着钢芯弹直接贯穿了黑瞎子的胸膛,从后背肩胛骨下方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和碎骨渣。
黑瞎子高举过头顶的右掌瞬间僵在半空中,眼里的狂暴与凶光在千分之一秒内迅速涣散。
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一下,嘴里喷出一大股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轰!”
三百多斤的身躯,重重砸在烂泥洼里,激起漫天的泥水。
黑瞎子的四肢剧烈的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追风吐出嘴里的碎肉,退回到陈放身侧,甩了甩皮毛上的雨水。
幽灵和踏雪也从树丛中钻出。
七条猎犬迅速围拢在死熊四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陈放没有上前去查看熊胆和熊皮。
在这种鬼天气里,浓重的血腥味用不了多久就会招来更多的野兽。
他迅速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挂回肩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步流星走向岩石凹槽。
“卫国,王娟,出来!”
吴卫国和王娟战战兢兢地探出脑袋,当他们看到横尸在泥水里的黑熊时。
两双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都看傻了。
“别傻看了!”
陈放一把抓起粗麻绳,重新斜挎在肩膀上。
吴卫国回过神来,咬紧牙关冲上前,搀扶住王娟,两人紧紧跟在陈放身后。
队伍踩着翻滚的浑水,越过了死熊的尸体,一口气穿过了泥泞的谷地。
不知不觉间,头顶密布的铅灰色乌云渐渐裂开了一道缝隙。
肆虐了几天几夜的狂风暴雨,终于缓缓弱了下去,变成了稀稀落落的毛毛细雨。
雨雾朦胧中,几道穿着羊皮袄、手举着松明子火把的身影,正焦急地在林子边缘来回晃动。
打头的那道膀大腰圆的汉子,手里正端着一杆双管猎枪,扯着大嗓门冲着山里咆哮。
“陈放——!二愣——!”
正是带人守在接应点上的民兵队长,刘三汉!
刘三汉隔着老远就看清了陈放的身影,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眼扫见陈放肩上拉着的简易担架。
“陈放!真是你小子!”
跟在刘三汉后头的马栓子和王二柱也气喘吁吁地冲了上来,手里紧紧攥着麻绳和扁担。
“陈哥!二愣他还喘气不?”
马栓子嗓门发抖,三步并作两步抢到担架跟前,低头一瞅,脸刷地白了。
陈放把肩上的麻绳卸下来,抬手抹掉眉毛上的水珠。
“死不了,失血有点多,让木头桩子扎着后背了。”
刘三汉一把拽住担架的木柄,另一只手在二愣鼻子底下探了探,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有热气!二柱子,栓子,赶紧搭手,把人抬稳当了!”
王二柱和马栓子赶紧把扁担垫在担架底下,四个壮劳力咬着牙,把刘二愣架了起来。
吴卫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满是泥浆的草窝里,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王娟扶着他的肩膀,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青紫得说不出一句齐整话。
“卫国,王娟,还能迈腿不?”
刘三汉扭头看了一眼这两个知青,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刘队长,我……我们能走……”
吴卫国手掌撑着烂泥,强撑着站起来。
“能走就赶紧跟上,回村喝碗姜汤发发汗!”
刘三汉大着嗓门吼了一句,回过头看向陈放,眼里满是心有余悸。
“刚才老林子里响了枪,还以为你们叫牲口给堵了。”
“路上碰上一头落单的三百斤黑瞎子,顺手撂倒了,尸体在后头缓谷里。”陈放语气平淡的回了一句。
刘三汉听得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糙话。
“你小子,真他娘是个活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