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王长贵刚咬进嘴里的烟嘴停在牙关边。
老徐会计的眉毛也跟着跳动了一下。
“临江口音?打听什么?”
陈放神色一凛,沉声问道。
刘三汉把双管猎枪往胸前一抱,眉毛拧成了一团疙瘩。
“打听得细着呢!”
“问你平日里住哪间屋,大院里养了几条狗,大队的山货仓库设在哪里。”
“甚至连咱们最近有没有从老林起新货,那俩王八犊子都问得一清二楚!”
“人在哪儿?”王长贵眼中凶光毕露。
“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踩盘子,活腻歪了!”
“还在村头!”刘三汉喘了口粗气。
“我让二柱子带俩民兵端着汉阳造在后头盯着呢!”
陈放没有丝毫犹豫,将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吹出一声低沉的呼哨。
西北角的七间狗窝里,所有猎犬都同时站了起来。
追风无声的走到陈放身侧,两只耳朵直挺挺地锁向村口。
幽灵则如同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拱形犬道。
“雷达、黑煞,跟上。”陈放低喝一声。
“支书,你和徐会计先在大院守着!”
“刘队长,咱们走!”
几道身影迅速穿过向阳坡的缓坡,借着老柞树和石坎遮蔽,悄然摸向村口。
村头的碾盘旁,两个戴着草帽、穿着灰布大褂的精瘦汉子正蹲在土坎上抽旱烟。
两人看似在歇脚,两双贼溜溜的眼珠子却始终在打谷场仓库和后山向阳坡之间来回乱转。
王二柱正带着两名基干民兵,假装在旁边的苞米地边修补被山洪冲垮的篱笆,手里却暗暗攥紧了枪杆子。
“他们要走了。”
陈放举起胸前的62式军用望远镜,八倍镜片里清晰地倒映出两人的动作。
左边那个长脸汉子把烟头在解放鞋底上碾灭,低头对同伙耳语了一句,随即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物件。
那是插在绑腿里的剔骨短刀。
右边的矮个汉子则小心翼翼地把一张折叠的小纸片塞进了贴身内兜。
“刘队长,你带人从正面上去。”
“追风和雷达从右边刺槐丛绕后,幽灵在沟渠截底。”
陈放放下望远镜,低声快速的吩咐道。
刘三汉重重一点头,端起双管猎枪,大喝一声。
“民兵连!抓敌特!”
这一声如晴天霹雳,吓得那两个汉子浑身一哆嗦,拔腿就往出村的泥泞小路上狂奔。
“站住!再跑开枪了!”
王二柱从苞米地里一跃而出,端着汉阳造封住了去路。
两名汉子显然有些身手,见大路被堵,身子一拧,直接扑向路边的烂泥深沟。
然而他们刚一跃下土坎,一道灰青色的影子便如离弦之箭般破空而来。
追风腾空而起,没有多余的吠叫,直接朝两人扑去。
“刺啦!”
长脸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左肩的布褂就被追风的犬齿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扑翻在地,重重砸在烂泥里。
“妈呀!有恶狗!”
矮个汉子吓得魂飞魄散,刚想抽腰间的短刀,脚踝处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幽灵如同从阴影里长出来的幽灵,一口咬住了他的跟腱,猛力一甩,直接将矮个汉子扯翻在地。
其余猎犬随后赶到,分散立在两人头顶。
两名汉子吓得浑身发抖,躺在泥坑里动都不敢动一下。
陈放快步走下土坎,朝着两人赶去。
刘三汉带着民兵一拥而上,粗暴地拧过两人的胳膊,用麻绳结结实实捆成了粽子。
“搜!”
王二柱伸手在矮个汉子胸口掏了一把,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五元大钞,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黄草纸。
陈放接过黄草纸,用手指展开。
纸条上是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的一行字。
“摸清向阳坡底细,切勿打草惊蛇。”
落款处画着一个不起眼的弯曲拐杖图案。
陈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老拐子!
临江黑市上最大的暗庄头子,也是勾结方志明、马成林倒卖军用物资和外贸珍稀药材的幕后黑手。
陈放蹲下身子,居高临下地盯着面色惨白的长脸汉子。
“老拐子派你们来的?”
长脸汉子咬紧牙关,梗着脖子。
“老子不知道你说啥!”
“我们就是过路的收荒匠,凭啥抓人?凭啥扣钱?”
陈放没有废话,伸手从大腿外侧抽出剥皮小刀。
刀尖在长脸汉子的眼眶前两寸处轻轻晃了晃。
追风配合地上前半步,粗重的气息喷在长脸汉子的鼻尖上。
“收荒匠带着临江黑市专用的切口纸条?”
陈放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发凉的寒意。
“前进大队是省外贸采办基地,后山更是重点防区。”
“我有长白山军区林震首长亲批的特许持枪证,在这片林子里,任何企图破坏外贸物资的破坏分子,我都可以就地击毙,免予上报。”
“咔哒”一声,陈放将五四式手枪顶上了膛,枪口直接顶在长脸汉子的脑门上。
冰凉的枪管贴上皮肤的刹那,长脸汉子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裤裆立即湿了一大片,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别开枪!长官别开枪!我说!我全招了!”长脸汉子哭嚎着喊了出来。
“是拐爷!拐爷听说马成林被抓,连带着省里的刘副局长也要倒台,他投进黑市的几万块全打了水漂!”
“拐爷气的发了疯,知道是前进大队下的黑手,叫我们先来摸清这里的巡逻路子和大队的存货。”
“他打算纠集临江十几号亡命徒,直接血洗前进大队,顺便……顺便要陈同志的命!”
刘三汉听到这里,气得双眼圆睁,狠狠一脚踹在汉子的肚子上。
“真是狗胆包天!还想血洗咱们大队?老子先崩了你!”
“刘队长,住手。”陈放收起手枪。
“他们只是探路的小卒子,杀了没用。”
陈放转过身,神色冷峻的下令道。
“把这两人连同搜出来的凶器、纸条,立刻押上车。”
“由刘队长带队领着民兵,全副武装押送县公安局交给张建民股长。”
“告诉张股长,老拐子要狗急跳墙,临江黑市准备在前进大队动手!”
“是!”
刘三汉抹了一把脑门上的青筋,带着民兵拖死狗一样把两人拖走。
村口重新安静了下来,只有山风吹过树林发出的沙沙声。
“陈哥……”王二柱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临江那帮亡命徒要是真冲过来……”
“来一个,留一个。”
陈放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杀伐之气。
“老拐子这是拿命赌最后的家底,但这里是前进大队,不是临江的黑市窑子。”
回到大队部,王长贵和老徐会计早已等得心急如焚。
听完陈放的叙述,王长贵手里的烟袋锅险些掉在地上。
“好个老拐子,这是把咱们前进大队当成软柿子捏了!”
王长贵猛地站起身,狠狠一拍桌子。
“大山!马上去大队仓库,把汉阳造步枪全给我抬出来擦干净!”
“从今晚开始,全村基干民兵分三班倒!”
“老子倒要看看,这帮黑市的土匪长了几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