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霜儿姐……”古渊离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洛清瑶也上前一步，低声唤道：“霜儿……”
凌霜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那个泪流满面的女子。那双与她如此相似的眼眸中，盛满了愧疚、思念、疼惜，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霜儿，你……你长大了。”沈月泠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却依旧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比我当年离开的时候……高了这么多。”
凌霜的眼眶渐渐泛红，嘴唇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你爹……他还好吗？”沈月泠又问，声音轻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凌霜心中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蓄满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她清丽的脸颊滑落。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一丝压抑了多年的委屈与不解：“你……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丢下我和爹爹？”
沈月泠身体微微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一旁的萍长老见状，面色肃穆，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丝不可忽视的威严：“霜小姐，妾身沈萍，是沈家老祖座下侍女，你觉醒了幻月血脉，今日是来接你回沈家的。”
凌霜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撞入了古渊离怀中。古渊离伸手扶住她的肩，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稍稍镇定了些许，但眼中的警惕与抗拒却丝毫未减。
“沈家？”凌霜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知道什么沈家。我姓凌，我是定阳城凌家的女儿。我爹叫凌战，我从小在定阳城长大。你们说的什么幻月血脉、什么沈家，都与我无关。”
萍长老闻言，眉头微皱，但语气却略显却略显缓和：“霜小姐，血脉传承乃是天道所定，不是你说无关便能无关的。你体内的幻月血脉已经觉醒，血脉共鸣之力跨越亿万里惊动了老祖，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凌霜紧握着古渊离的手上，脸色一变，眼神变得凌厉。
古渊离感受到萍长老那骤然凌厉的目光，心中警铃大作，但他并未退缩，反而上前半步，将凌霜更稳地护在身后，迎上萍长老的目光，不卑不亢道：
“这位前辈，晚辈古渊离，落云宗亲传弟子，亦是霜儿的未婚夫。前辈远道而来，我等本该尽地主之谊。
但霜儿方才所言，亦是她心中所想。她自幼在定阳城长大，与沈家素未谋面，骤然听闻此事，一时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还望二位前辈尊重霜儿的选择。”
“哼！”
一道冷哼声在沈萍嘴里响起。
那道冷哼声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撞在古渊离胸口。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这一瞬间剧烈震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路边一棵合抱粗的古树上，树干剧烈摇晃，震落无数叶片。
“噗！”
古渊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倔强地抬着，死死盯住萍长老，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渊离！”凌霜和洛清瑶同时惊呼出声，连忙跑到古渊离身边，一左一右扶住他。
凌霜看着古渊离嘴角那抹刺目的血迹，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萍长老，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尖锐与愤怒：“你干什么！谁允许你伤他的！”
萍长老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扫了古渊离一眼，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霜小姐，吾只是让他明白一个道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骨气和担当，一文不值。他若识趣，就该知道，以他的身份和修为，配不上沈家的血脉。”
“你胡说！”凌霜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他是我认定的男人，不管他是通脉境还是凡人，我都不会离开他！你们沈家再厉害，也休想拆散我们！”
萍长老眉头微皱，正欲再说什么，一旁的沈月泠却抢先开口了。
“萍长老！”沈月泠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她上前一步，挡在凌霜和古渊离身前，对萍长老深深行了一礼，“萍长老，请您手下留情。霜儿刚刚与我相认，情绪激动在所难免。
那少年是霜儿的心上人，若我们做得太过，只怕会适得其反，让霜儿对沈家心生怨恨。”
萍长老目光微闪，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月泠小姐言之有理。是我操之过急了。”
她转向凌霜，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霜小姐，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处理好你们之间的关系，我可以暂时不为难这个这个小子。
但你要明白，我沈家的幻月血脉觉醒者，不可能永远留在一个小小的陈国。
届时，你是自愿随老身回沈家，还是让老身采取一些你不愿看到的手段，你自己选择。”
古渊离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在凌霜和洛清瑶的搀扶下缓缓站直了身体。胸口依旧隐隐作痛，但他强撑着挺直了脊梁，目光平静地迎向萍长老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萍长老，我古渊离自知修为低微，不入您法眼。”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不卑不亢，“但晚辈与霜儿相识已久，两情相悦，早已互许终身。今日沈家若要带霜儿走，晚辈拦不住。”
接着声音陡然拔高：“但晚辈在此立誓，三十年内，晚辈必踏入王玄境，前往万星尊朝，亲赴万星尊朝沈家，光明正大地迎娶霜儿。”
萍长老看着这一幕，神色依旧平静如水，但眼神中却露出一丝嘲讽。
她负手而立，淡淡道：“三十年踏入王玄？小子，你可知道，陈国这片土地上，有多少天才终其一生，连灵枢境巅峰都无法突破？就算给你一百年又如何，王玄境，不是光靠决心就能达到的。
就算你突破了王玄境又如何，依旧没有资格入我沈家。”
她没有再出言嘲讽，也没有再出手。只是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三人，声音淡漠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动：“一刻钟之内，处理好你们之间的事。”
说完，她身形一闪，便出现在飞舟甲板之上，负手而立，仰望天际。
沈月泠站在原地，看了看萍长老的背影，又看了看女儿和古渊离紧握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叹息一声，转身也掠上了飞舟，将空间留给了三个年轻人。
现场，只剩下古渊离、凌霜和洛清瑶三人。
洛清瑶看着两人，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去那边等你们。”说完，她转身走到数十丈外，背靠着烈风狂马，抬头望着天边的流云，目光幽远而复杂。
古渊离握着凌霜的手，将她拉到路旁一棵古树下。树冠遮天蔽日，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
“渊离……”凌霜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哽咽，“对不起，都是我……”
“别胡说。”古渊离打断了她的话，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
他凝视着凌霜那双溢满泪水的眼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你娘回来了，这是好事。你不是想知道，她当年为什么要走吗？现在她就在你面前，你可以亲自问她。况且，幻月沈家既是世家，你去了那里，能得到更好的修炼资源，能变得更强。这是你的机缘。”
“可我不想离开你。”凌霜将脸埋进他胸口，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定阳城的亲事还没有定下，我们说好要一起回去见爹的……我不想跟你分开，哪怕一天都不想。”
古渊离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闷得发慌。他用力抱紧凌霜，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熟悉的清冽香气，沉默良久，才开口。
“我也不想。”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克制，“但眼下沈家势大，那位萍长老修为深不可测，我们在她面前根本就没有出手的机会。”
他将凌霜从怀中轻轻拉开，双手扶着她的肩，直视她的眼睛：“回沈家，去激活幻月血脉，去变得更强，等我。三十年之内，我一定去沈家找你。”
凌霜看着他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泪水终于决堤。
她用力点了点头，咬着嘴唇，声音沙哑却同样坚定：“我等你。不管三年还是三十年，我只嫁你。沈家若逼我嫁给旁人，我宁可终身不嫁。”
古渊离闻言，对着凌霜那娇嫩的樱唇便凑了过去。
一瞬间，两人的嘴唇碰轻轻在了一起。
古渊离热情似火，轻轻吸引着凌霜的唇瓣，双手紧紧的抱着她的后背，仿佛要将凌霜融入自己的身体。
凌霜也彻底沉沦其中，双手勾住古渊离的脖子，激情的回应起来。
两人在古树下激情相吻，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他们身上，斑驳陆离，像是命运在他们身上投下的光影。有光，也有暗，但终究，光是暖的。
数十丈外，洛清瑶背靠着烈风狂马，远远望着那棵古树下的身影，面色平静如水，唯有垂在身侧的右手不知何时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