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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243章 太子没必要与陛下为敌-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43章 太子没必要与陛下为敌
    ”陛下让我讲,那我就讲吧。“

    方从哲做事没张居正利索,但糊弄人的本事绝对一流。

    方从哲跪在金砖上,额头贴地。

    “臣斗胆,进上中下三策。”

    万历靠在龙椅上,手指攥着扶手。

    他没说讲,但也没拦。

    方从哲当了七年首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不拦就是让说。

    “上策,釜底抽薪。”

    方从哲的声音不疾不徐。

    “午门伏阙者三百余众,皆以国子监生员、候选官员为主。陛下可择其领头数人,以聚众要挟君上论罪,下北镇抚司。同时以中旨压下六部附议折子,不批不驳,一律留中。三日之内,风声自散。”

    万历的眼皮动了一下。

    ——这招他熟。

    太熟了。

    万历二十年那批言官就是这么收拾的。

    抓几个出头鸟,剩下的自然缩回去。

    三十年来屡试不爽。

    方从哲等了三息。

    “然——”

    他话锋一转,语速慢了半拍。

    “正德年间,刘瑾以聚众滋事杖责言官一百四十六人。刘瑾伏诛之后,此一百四十六人尽数起复,半数入阁拜相,余者皆为名臣。怨怼颇深。”

    这段话的意思很直白:

    你今天抓的人,就是明天清算你的人。

    万历在,他们不敢动。

    万历不在了呢?

    太子登基第一件事就是给这些人平反。

    届时万历的身后名,比嘉靖还难看。

    方从哲没把这层意思说破。

    他不需要说破。万历听得懂。

    “况此番伏阙人数远逾正德朝。三百余众,且仍在增。臣以为,若拿数人,明日午门外将跪千人。后日邸报传遍天下,各省学政衙门前亦将跪满。”

    万历的脸色沉下来。

    他手指松开了扶手。

    ——上策,废了。

    方从哲磕了个头,继续。

    “中策。陛下若决意更张国本,臣当奉旨发起廷议。”

    万历的目光落在方从哲身上。

    ——更张国本。

    换太子。

    这是万历心里想了三十年的事。

    “然……”

    方从哲的声音更轻了。

    “廷议须内阁联署。内阁今日只臣一人。臣若署名,便是首辅主张废储。”

    他停了一拍。

    “他日新君即位,第一道旨意清算何人,臣心知肚明。”

    ——这话说得极体面。

    翻译成白话就是:

    我签了字,太子将来登基第一个杀我。

    我不签。

    除非你给内阁加人,别让我自己一个人担责。

    万历的嘴角抽了一下。

    方从哲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紧接着往下拆。

    “廷议须经六科封驳。六科给事中今日午门外跪着三位,值房内附议太子疏奏者五位。反对废储者占绝对多数。封驳必然被封还。”

    “廷议须三品以上官员参与。六部堂官实授不足六成——”

    方从哲的语速微微加快了。

    “在座诸公方才收到太子疏奏,疏中所请正是替他们争补官缺。若此时陛下让废储……”

    他没说完。

    也不需要说完。

    万历头上的青筋又起来了。

    可惜朱常洛此时又不在,不然至少能让万历爷落个脑血栓。

    虽然万历生气是他一手策划的结果。

    “恕臣直言。”

    方从哲的额头再次触地。

    “中策若行,不出三日,陛下将同时面对午门伏阙、六科封还、廷议否决。此三十年未有之僵局,臣无力,请乞骸骨”

    乾清宫里安静了十几息。

    方从哲说的很直白,这俩方案肯定是你想做的。

    但是你敢做,我就跑路归乡,当个富贵翁。

    我根本扛不住,皇帝如果非得一意孤行,你就自己抗。

    万历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盯着方从哲的后脑勺。

    第一次觉得这个老狐狸面目有些令人讨厌。

    ——上策不行,中策不行。

    ——朕堂堂天子,被一个跪在祠堂里的儿子逼到了墙角。

    “下策。”

    方从哲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首辅奏对的公事语气,带了一丝近乎恳切的东西。

    “恕臣僭越。”

    万历没吭声。

    “臣斗胆请陛下想一件事。”

    方从哲的额头离开了金砖,微微抬起头。

    这是他今夜第一次直视皇帝。

    “太子殿下……从始至终,可曾与陛下为敌?”

    万历愣了。

    方从哲没等他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语速极慢。

    “辽东。太子孤身赴险,查李如桢通敌,斩获铁证。回朝之后,当殿奏报,一句皆赖父皇圣明。若太子欲揽军功以自重,彼时正是最佳时机,未曾。”

    万历的眉心跳了一下。

    “监国。太子理政九日,七递问安折请陛下临朝。人事一律恭候圣裁,银钱拨付逐笔抄送乾清宫。若太子恋栈权柄,何须日日催请陛下还朝?臣以为不是。”

    万历的手指松开了扶手。

    “今日朝会。太子自行出列跪地认罪,认了三条私德小过,将经手阁部诸臣尽数摘出。若太子欲与陛下相抗,当联合百官据理力争。亦未曾。”

    方从哲停了一拍。

    “至于矿税。”

    “臣查阅,永城铁矿万历三十六年封坑,夏邑煤窑万历三十九年塌方。太子所动者,六年前便已无矿之地。真正有产出的矿监——宣府、大同、临清、苏杭——太子一处未碰。”

    很简单的意思:【为了修建水渠确实碰到了归德矿监,但太子又没碰太多,皇帝你这么敏感干嘛。】

    方从哲的目光平视着万历。

    “臣愚钝。有一事越想越不明白。”

    他的声音压到了极低。

    “太子是储君。陛下虽冷落群臣数十年,但此事亦成定数。他与陛下相争……于他何益?”

    万历靠在龙椅上,目光落在殿顶的藻井上。

    他是储君。

    朕百年之后,天下本就是他的。

    一个确定会继承一切的人,为什么要跟即将把一切交给他的人作对?

    万历的额头上那根青筋,慢慢平了下去。

    “放肆,朕日日颐养,国祚亦久矣。”

    万历嘴上不饶人,祈祷着自己长命百岁,但也感觉到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了。

    方从哲看见了这个变化,心里琢磨着。

    “得让陛下想清楚,这事才有转机。”

    他磕了一个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够了。

    再多说就过了。

    “……退下吧。”

    万历的声音带着疲惫。

    方从哲起身,退出乾清宫。

    走到殿门口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极轻的话。

    “张贼不可平反,此事先拟旨。”

    方从哲的脚步顿了一息。

    他没回头。

    躬身行礼,退出殿外。

    方从哲走在夹道里,夜风闷热。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今夜这一跪,是他做过最凶险的事。

    他心里清楚,太子绝对有异心。

    但他不敢说。

    他得哄着皇帝,让他觉得太子没有异心。

    朱家人真不好伺候。

    方从哲心想。

    ---

    商丘。

    县衙签押房。

    孙承宗正在核对涡河第三段的民夫花名册。粮食消耗比预计快了两成。

    按这个速度,存粮撑不过八月中。

    周吏目在门外敲了两下。

    “大人,有帖子。”

    孙承宗头也没抬。“谁的?”

    “说是……沈老爷子。”

    孙承宗的笔停了。

    ——沈老爷子。

    在这个地界,能被称为沈老爷子的只有一个人。

    归德府商丘人,姓沈名鲤,字仲化。

    万历十二年入阁,万历二十年拜东阁大学士,与首辅赵志皋同列。

    为官刚直,因触怒陛下被罢归乡里,至今二十余年。

    此人在士林中的分量,不亚于一座活着的牌坊。

    河南读书人提起“沈阁老”三个字,跟提起孔庙差不多。

    孙承宗放下笔,站起来。

    “我去门口迎。”

    ——沈鲤致仕二十余年,从不见官府中人。

    商丘历任知县、知府登门拜访,一概闭门不见。

    今天他主动递帖子到县衙。

    孙承宗走到县衙大门口的时候,一顶青布小轿停在台阶下。

    轿帘掀开,下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八十一岁的沈鲤,有些老态,但精神尚可。

    孙承宗快步迎上去,长揖到地。

    “晚生孙承宗,见过沈公。”

    沈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袖口的墨渍和鞋底的河泥上停了一瞬。

    “稚绳。”

    沈鲤叫了他的字,语气平淡。

    “老夫来得唐突。”

    “沈公折煞晚生。请。”

    两人进了签押房。

    周吏目上茶,退出去把门带上。

    沈鲤端起茶碗。

    “稚绳,老夫致仕二十三年,不问朝政,不见官员。今日破例来见你,只为一件事。”

    孙承宗抬头。

    沈鲤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墙上挂着的归德舆图上。

    舆图上用朱笔标着涡河疏浚的进度——红线已经画过了三分之二。

    “老夫想知道,太子殿下,是什么样的人。”